好男好女在關山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遊走關山

  很小的時候,總希望自己快快長大,卻不曉得該用什麼來界定「長大」,只覺得,尤其是在被大人責備,卻只能腹誹時:「不能頂嘴?不回答的話,您怎麼知道您冤枉了我?不表達自己的意見的話,您怎麼知道我的想法是什麼?」
  啊,那時候,真希望自己快快長大。
  可是,到底幾歲算是長大了呢?一直到高中時,有位老師這麼說:「有一天,當妳發現昔日的同學,或者兒時的玩伴,都已經在各行各業工作時,妳就長大了。」

  確實,尤其到了「年驚中秋,人驚四九」的半百之年,感受更加深刻,時光易逝,別說是小時候覺得漫長的一年,就連三十、四十、五十,也不過是一轉眼,對於生命,能不奮發?
  曾經有兩個小女孩,同讀中學一個班,後來一個考高中,念文學,一個選擇了五專,讀藥學,沒有想到多年以後,筆耕的這位,會應家有三百多位契作農戶的米廠女主人之邀,記錄關山德高地區的春夏秋冬,風土人情與農家特寫。

  福建安溪採錄有以「茶歌調」這麼傳唱:「春天路上雨如絲,夏天炎日汗濕衣,秋來清風消暑氣,冬到霜雪步難移。」
  這一年來,我與我的夥伴短則每週,長則三週,不管雨如不如絲,必定前往關山地區拍照採訪,所謂「正月立春雨水節,二月驚蟄及春分,三月清明並穀雨。」介紹了部落格的緣起,梓園碾米工廠的歷史,農家人的規模,稻米的種類與皇帝米延伸出來的各式產品。
  「四月立夏小滿方,五月芒種並夏至,六月小暑大暑當。」酷夏時分,奔馳於台九大道,尤其是自鹿野到關山那一段號稱全省直線道中最長的,感覺就像能一路開到藍天裡,也一路認識了稻米的成長史。結結實實的體會到「人勤地生寶,人懶地長草」和「一粒米,百粒汗」。
  
  到得「七月立秋還處暑,八月白露秋分忙,九月寒露並霜降。」我們開始了最有趣的紀錄:人物。
  讓人懷念的米王吳昌誠,種了一輩子稻子的賴新鎮,對農業有著宏觀想法的陳勤忠,愛妻愛子的李錦鴻,根本就是型男農夫的吳昱軒、吳東益兄弟,他們的母親,少年阿嬤阮碧珠,力挺自家堂弟米廠,熱愛種稻的范綱皇,讓我們每次前進關山,都滿心期待,離開關山,都滿心歡喜。  
  而在氣溫特別低的「十月立冬小雪漲,子月大雪並冬至,臘月小寒大寒昌。」拜訪了人稱德高歌星,田媽媽之一的邱寶珠,踏實生活的劉榮華,培育秧苗的林房順,展現客家美食好手藝的賴桂妹,擁有關山地區秘密海芋花園的范植豪,以及加入梓園企業的生力軍范植巽。

  「有志氣查晡會掌志,有志氣查某會伶俐。」說的是有志氣的男人會立志,有志氣的女人必然賢慧。接受我們訪談的關山男人,個個不混日子、不遊手好閒,都願意發揮自己的才智,踏實努力的照顧家庭過日子;關山女人在家事、社交、教育子女和侍奉公婆與丈夫相處上,皆具巧思和勤勞儉約的美德,讓我們感受到最美的人情。
  在台灣,跟米有關的地名,大都和農作有關,例如跟耕地面積相關的六甲、七張、三張犁;跟灌溉設施有關的圳頭、大埤、景美;和開墾、防禦、地界相關的頭份、五股、壯圍、木柵;還有田中、田尾、大稻埕,都是跟稻田耕作有關的地名。
  我們衷心期盼,這一年的紀實,只是一個起源,有一天,隨著稻作的豐實,隨著米廠的勤作,隨著農人的耕耘,有著許許多多好男好女的關山,會成為台灣好米的代名詞。
  深吸一口氣--
  您聞到了嗎?進入梓園,便能聞到濃濃的,讓你「呷飯皇帝大」的至尊米香!

在媽祖娘娘的庇祐下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現在我們來到關山鎮天后宮,通過雄偉高大的門樓後,馬上會見到廟埕左右各有一棵大榕樹,中間有一龍泉池,左前側為戲臺。廟宇本身為雙殿硬山式的建築,前為拜亭,後為正殿,兩者之間有中庭天井,廟左側為附屬於廟的三寶佛殿,雖位於街肆之中,市場之旁,卻無人車喧囂的感覺。
  正殿供奉天上聖母,鎮殿媽祖神像粉面,高約一點二公尺,開基媽祖神像仍在,這是護佑眾生的聖母。
  左殿繡簾上書「文明威武震人間」,供奉的是文武帝君:至聖先師孔夫子與關聖帝君;右殿繡簾上書「五谷豐登民安泰」,掌管農事的神農大帝,與統理子嗣的註生娘娘在此承受人間香火。
  天后宮的祭祀圈雖以關山鎮民為主,但多族群的信徒卻遍及池上、海端、鹿野、延平等鄉鎮,閩南人、客家人、外省人、平埔族和阿美族皆有,是台東縱谷地區最大的媽祖信仰中心。每年值年爐主的產生,是將全鎮信徒分成十組,每組內有包括七個里的25~30人,以擲筊方式選組,負責正月元宵節、三月媽祖戲,及十月謝冬平安戲等慶典。最特別的當屬三月媽祖生辰,必定舉行全鎮的繞境活動。
  而今日擁有三百位契作農戶,規模屬花東縱谷之冠的梓園碾米工廠,一樣肇始於此。

  很喜歡與梓園碾米工廠相關的人一個問題:「為什麼叫做『梓園』?」
  想要浪漫一點的話,總希望是有故事可聽的,最好還是跟美麗的倩影有關,但那當然只是書寫者的慣性使然;要不然,也該跟「鄉梓」牽上些關係,不都說是造福鄉梓嗎?而這家大米廠,也確實做到了照顧德高、乃至於關山地區內的稻農。
  但無論怎麼問,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,倒是起源大家都說得清楚,就像新生代的范植巽說的:「阿伯說當年在到底要開百香果工廠還是碾米工廠間躊躇,就去問媽祖娘娘,神明指示該開碾米廠,就創立了梓園。」

  范植巽是梓園創辦人二弟的長子,也是家族這一支的長孫,大學畢業,服完兵役後,就回到出生地來加入家族企業,貢獻己力。
  問他會不會覺得關山這裡好偏遠、好無聊,畢竟這馬年生的孩子,2014年才要迎接第二輪的生肖年。
  他說原本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回來,不過他是在這裡出生的,只是後來父親到母親娘家宜蘭去擴展開設皇帝米經銷,才舉家北遷。「但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回來幫忙,回來之後,大家也都很照顧我,不懂的就問,提出的建議,阿伯也都願意聽聽,大家再一起討論。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待在辦公室裡,除了要在關山各地跑之外,遇到有活動,全省各地都得跑,根本沒有時間覺得無聊。」
  
  看著植巽應夥伴之請,捧著梓園碾米工廠榮獲102年全國優良稻米產銷專業區的獎牌拍照,想起節氣已經來到大寒。
  「大寒」是冬季最後一個節氣,通常也是一年最寒冷、雨水最少的季節。但因已近春天,不會像大雪到冬至期間的酷寒。俗諺說:「大寒不寒,春分不暖」。
  若無阿祖那一代移民到台東關山落地生根,若無阿公那一代胼手胝足,增闢良田,若無阿爸那一代的轉型創業,哪來今天植巽這輩接續努力的基礎?2014年春天,梓園稻米產銷區還將蓋起三層樓共三百多坪的銷售中心,屆時,工作人員有更寬敞的辦公室,一個月一次的契作農戶聚會上課,有方便的電梯和專業的環境可以使用,慕名而來的消費者,選購起商品來,也能更加餘裕與輕鬆。
  「錢銀幾萬千,不值子孫出人前。」梓園碾米工廠的傳承,為這句俗諺做了見證,也期許了未來。

在媽祖娘娘的庇祐下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文史

台灣,是一個移民社會,信仰,是隨著移民而來,不可或缺的重要傳承,又因為四面環海,媽祖遂成為整個台灣島嶼最重要的寄託之一。
無論是雲林的北港朝天宮,或是自家神明桌上,只要是佛道混合的一般台灣家庭,對這位以守護沿海漁民為始,終究成為芸芸眾生仰賴的天上聖母,應該都不會陌生。
這位如俗名「默娘」般,默默垂首的慈悲身影,在台灣各縣市出現,幾乎都能遠溯自清末,也就是十九世紀末,媽祖娘娘是黎民百姓喜樂時分享、憂苦時傾訴的對象,媽祖廟更是所有信徒心靈的家園。
台東市區裡,擁有光緒皇帝題字「靈昭誠佑」,遠渡海外的最後一塊賜匾的天后宮如是,關山鎮上的天后宮亦如是。

每回到關山德高里的梓園碾米工廠進行採訪拍攝工作,途中總會經過位於關山鎮中華路二巷一號的天后宮,這間台東縣內歷史較久的寺廟之一,最早是在清光緒二十年,也就是1895年,由臺中州入墾當地的一位信徒,帶來一尊天上聖母媽祖神像,奉祀於現在關山鎮內三民路21號民宅後面的草房,很快的成為當時墾民信奉的中心,香火十分旺盛。
  這座如今佔地約有四百坪的天后宮,歷經數次遷徙,先是民國初年颱風來襲,吹倒草房,遷移到中山路69號民房後面的空房奉祀;民國十年為方便信徒祭祀,再移到三民路55號民屋;民國十七年,由信徒曾石生發起在現在廟址建廟,捐獻基地者有信徒李添壽、彭禮、林連祥、張石船、曾石生、趙添火和朱河等七人,但因經費籌措實在困難,曾石生不得不放棄建廟,耽擱拖延了兩年;民國十九年初,林禎、林阿乖等信徒發動樂捐興建,終於在當年十二月五日完工,並為初具規模的天后宮舉行建醮大典,加祀關聖帝君、神農大帝等民間,尤其是農民誠摯信仰的神像。

  從此,關山境內信徒會在每年農曆正月15日元宵佳節,祈求合境平安。3月23日天上聖母誕辰、4月26日神農帝君誕辰、6月24日關聖帝君誕辰、7月15日中元盂蘭盆會,皆有熱鬧慶祝的廟會,加上年末10月15日叩謝家宅平安,舉行盛大還願大會,可說是香火鼎盛。
  待民國二十六年中日戰爭爆發後,台灣為日本所治,日本總督為厲行「皇民化運動」,進行所謂的「寺廟總整理」,強迫本省同胞毀廢神像寺廟,強制參拜神社。為了避免被毀,天后宮只得韜光養晦,改名為關山寺,信奉三寶佛祖。但民間信仰之心越熾,仍然暗中祭祀,並且如期舉行祭儀。
  民國三十四年日人離開之後,關山天后宮得以恢原有面目,卻又因沒有組織及確實管理辦法,在無人主持下,先人所捐獻基地未申報所有權,而發生和許許多多先民來台開墾的土地所遭逢的冤枉命運一樣,廟址基地硬是被畫歸國有財產局,就這樣一路拖到民國五十二年,大家才發現因年久失修,牆壁龜裂,寺廟有倒塌之虞,地方土紳吳光亮等倡議重修,隨即於隔年開始發動樂捐修建,歷時六年,到民國五十九年終告落成,同年10月舉行建醮大典,終有了今日的廟貌。
  民國六十二年,信徒詹生龍發起天后宮信徒總登記,並由信徒選出代表,進而組成代表大會,訂定組織章程,向主管官署登記成立管理委員會。民國六十八年信徒蔡學傳捐獻廟宇北側基地,眾信徒再捐資增建佛殿,民國六十九年10月完工,舉行圓醮大典,民國七十一年再樂捐興建門樓,從此天后宮建築風貌大致底定。

綠袖幽香著雪妝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的第一次

  「為什麼選擇種花?」我問三十歲不到,已經決定以農為志的范植豪。
  「是啊,剛開始一直被笑呢。」雖然已經可以微笑以對,但眼中卻有著回憶這段路一開始便走得孤獨的複雜神情。
  所幸他有母親的支持,包括2011年即在全島取經,2012年在農委會開設的農民學院進修,2013年參加青年農民計畫,貸款將五分地從稻田改造成暖房,做組織培養,十月終於正式栽種,如今開出美麗的花海,這一路,始終有慈母全力的相伴與支持。
  
  「我想要做農,」他眼神堅定。「但是在從玉里、富里、池上到關山,優秀的米農太多了,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超越,甚至相比,水果回收太慢,我沒有資金,蔬菜早晚會碰上食安問題,深思熟慮之後,我決定:好,那就來種花吧!」
  就如坐擁花海看似浪漫,但我認識的花店主人一聽這種「不食人間煙火」的「幻想」,十個有十個會伸出雙手來給你看說:「天天被刺,還要泡水、分枝、剪切,這一雙手,浪漫在哪裡?」
  花海當然美,可是要在花東地區當第一位專業花農,可不能只倚靠飄在空中的夢想和決定。
  就連海芋,也是植豪精挑細選後,才決定的作物。「我也曾考慮過香水百合,因為要種太容易了,只要從國外買球根就好。種出來了,剛好你有別人沒有時,利潤就是乘以三,如果別人也是大豐收,那就得賠錢,但是那是在做期貨,不是做農。」
  
  海芋是一種多年生的草本植物,也是屬於球根植物的一種,地下莖長得和我們吃的芋頭很相似。雖說相似,又長得很美,卻是一種有毒植物,曾經有報導有小朋友因為好奇,咬了一口中心的黃色花序,結果昏迷了十二個小時,這又讓我想到金庸小說中,以有吃花習慣突顯其美的香香公主,唉呀,小說是小說,我們平凡人,還是吃菜吃果就好,可不要沒事亂吃花啊。
  植豪不但選擇了樸素的海芋做為他的創業作,以一年兩期為目標,對於未來,也有長遠及完整的規劃。
  「海芋花期長,而且耐配送,適合我們台東這種需要長途配送的生產地。」
  眼前的第一批成果已經讓我們驚艷,但植豪付出的心血卻遠遠不止於此。他說以荷蘭為例,這個花卉王國,以前如許多歐洲國家一樣,花費大筆的金錢蓋暖房栽種花朵,現在世界已經像是一個地球村,知道哪個國家、哪個地區最適合哪種花朵後,他們現在只專精在研發品種上,就像植豪現在也努力於組織培養,只要一朵花、一片葉子,甚至只是花莖薄薄的皮,都能栽培出千萬朵同樣完美的花朵來。
  啊,這個我聽得懂,不就像是植物界的「複製人」嗎?植豪開心的笑了,說對啊,就是同樣的原理與意思。

  品種研發出來了,就可以帶到適合的地方去培植,再運回歐洲或世界各地去販賣。日本的洋桔梗在台灣栽種,回銷日本,採用的就是這個模式,光是賺花種和關稅,利潤就比自己種的還要高。
  啊,這個我也聽得懂,就是在做代工。植豪笑得更開心了,看來我還不是完全的「孺子不可教也」。
  訪問專業之人,哪能不做功課是吧?好比說我也知道,海芋那平常被當成花在欣賞的漏斗型部分,其實是葉子的變形,在專業裡的稱呼為「佛焰苞」。真正的花,反倒是長在佛焰苞中間的那枝黃色棒子,也就是千萬不要拿來當小玉米棒啃的肉穗花序。
  
  小寒日,冷到有點發抖,卻是能讓這一期海芋開得最美,莖能夠長得最長,在花市可以賣得最好,冷,但不下雨的天氣,一如僅著七分褲,卻始終抬頭挺胸,精神抖擻,堪稱胸有成竹的范植豪。
  這位農業青年,選擇了與傳統稻米完全不同的作物,勇於將懷抱的夢想,務實成真,且這一片由「綠袖幽香著雪妝」的白色海芋,擴展至繁花似錦的多彩海芋,還不是結果,而是才剛起步而已,未來當植豪更往上游奮進時,則新一波的花海勝景,精緻農業,指日可待。

綠袖幽香著雪妝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的第一次

「初一東風六畜災,倘逢大雪旱年來;若然此日天晴好,下歲農夫大發財。」
  
  小寒時分,北風常伴著冷氣團的來臨,橫掃大地。農諺有云:「小寒大冷,人馬安。」但也有另一種說法是:「小寒大冷,人馬不安。」
  完全相反的兩種說法,其實各有說得通的解釋,依照節氣而論,當太陽位於黃經285度,陽曆1月5至7日之間,就是二十四節氣中第二十三個節氣小寒的日子,既然是「寒」,那就該冷,按照天道來行,人畜才不會得災厄,正所謂:「小寒大寒寒得透,來年春天天暖和。」
  不過也因為根據歷年來的傳統氣象資料顯示,雖名為「小」,但小寒前後,卻往往經常是全年最嚴寒的節氣,比所謂「大寒」氣溫還要低。難怪又有諺語提到:「小寒大寒,無風水都寒。」又說:「大寒小寒,冷成一團。」
  小寒之後,上火鍋店,或者在家吃火鍋的人增多了,而花東的洛神花也正值盛產期,這可是台東地區引以為傲的另一項農產品,開花時,甚至有台東紅寶石之稱,很多人喜歡的洛神花蜜餞,就是這紅寶石的花萼。

  不過說到這小寒大寒的差別嘛,對於我和我的工作夥伴而言,這一天就在於花房外與花房內而已。
  花房?
  是的,花房!
  關山不是以稻米聞名嗎?就算有其他的農產品,也是百香果、番茄,年前的蘿蔔,加上零星的香丁等等,說到底,還是以「能吃」為原則,怎麼會有純欣賞的花卉?有這樣勇於創新,不怕冒險的農民嗎?
  有。
  而且是個非常年輕、非常聰明、非常勇敢、非常努力的少年郎!

 踏進范植豪的花房,我想每個人都會跟我一樣,第一個反應一定是:「哇!」一聲的張大眼睛,甚至連驚呼的嘴巴都合不起來。
  如此美麗、美麗的海芋花田啊。
  我的思緒,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幾年前初次踏上日本土地的情景。首度與母親到這個絕對排得上國人出國旅遊首選前三名的國家,我們挑選的不是最現代化的東京,也不是充滿古風的京都,而是有些熟悉這國家的朋友口中「根本不算日本」的北海道。
  北海道的冬季有冰雕可看,札幌雪祭聞名於世,其實四季分明,正所謂什麼時候去,都有美景可賞,美食可吃。
一到北海道,我們就被馬鈴薯、牛奶、玉米、哈密瓜給擄獲了,那來自冰封後的美味,真的如導遊所說,回到台灣,有一陣子,覺得鮮奶怎麼都那麼~~~稀啊!
  而夏季的北海道,重頭戲當然是富良野的薰衣草花田,當大夥兒一看到那如畫布般的奼紫嫣紅,前夜被告知超早的起床時間發出的哀號,早已經拋到九霄雲外,只忙著、搶著拍照了。
  進入范植豪的花房,有著回到那時的感動,不,應該說更勝那時的感動,因為,這裡不是異國的北海道,而是我們的關山。
  
  白色海芋應該是最為人所知的,適合送給同學或朋友,象徵「青春活力」;黃色海芋送給摯友,代表「情誼高貴」;橘紅色海芋象徵愛情,就送給心儀的人吧,因為它的花語是「我喜歡你」;總體而言,海芋的花語都非常美,是純潔、幸福、清秀和純淨的愛,一如海芋本身代表了真誠、簡單和純潔,同時內蘊清秀。
  植豪的第一批成果,約有六種顏色,以前一提到海芋,相信大家心中浮現的,都是陽明山上的一片雪白,還有自水中升起的清幽姿態,不過栽種在這裡的,有別於水生的白色海芋,全是陸生種的海芋,或黃、或紅、或橘、或粉、或紫、或渦漩漸層彩,鋪陳出五分多大的花毯。

世代傳承的的味覺記憶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我們與賴桂妹繼續聊著天,跟著她從家中過馬路,一路走到對面田中去拔蘿蔔。
  「要怎麼拔呢?」它全長在泥土裡頭,也不曉得會不會摧殘「幼蔔」。
  「看到冒出土面一點點的,就可以拔了。」賴桂妹一邊俐落的拔著,一邊指導兩個沒有拔過的「肉腳」。
  這一動手,才發現真的好好拔喔,跟那首拔蘿蔔的兒歌根本不同,這片土地,真是寶庫,既產粒粒白玉稻米,也產顆顆白玉蘿蔔。
  拔著蘿蔔,想起2009年5月21日的梓園碾米工廠委託製播的廣播節目「你今天吃飯了嗎?」中,賴桂妹曾跟我們聊起要如何選好米,煮出好口味的飯。

  我們天天都吃飯,但是,我們會煮飯嗎?再往前推一些,我們會洗米嗎?
  當時有經驗的賴桂妺這樣教,說洗米雖然可以洗去附著在米粒上的雜質和異味,但是同時米粒中的營養也會流失,所以,洗米的時間越短越好,而且動作要輕要快。
  煮飯的加水量,通常米和水的比例是1:1.2;新米的水量可以少一點,舊米的水量要多一些。一般而言,煮前需要浸泡,好讓水分充分進入米裡頭,因氣溫不同,夏天約半小時,冬天則要一小時。
  當時我們是以電訪的方式進行,她耐心的解說卻彷彿能令人歷歷在目,加上我雖因有母親包攬了廚房三餐,所以堪稱五穀不分,四肢不勤,但洗米還是會的,更有隨著她的話聲,接水淘米的感覺。

那是媽媽教的,說米要洗三次,而洗米水還可以留下來洗臉,最後加水時,可以將水掌置於手中,讓水大約掩至掌背和手腕中央;由此,我又想到了另一項大人准予家中小孩參加米食:搓湯圓。
什麼時候該搓湯圓,當然是冬至。
  關於冬至的俗諺很多,像是「冬節佇月頭,欲寒佇年兜;冬節佇月中央,無雪佮無霜;冬節佇月尾,欲寒正二月」、「冬至紅,過年濛;冬至烏,過年酥」、「冬至不過不寒,夏至不過不熱」、「乾冬至,濕過年」。
  冬至是農曆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二十二個節氣,這一天太陽位於黃經270度,直射南回歸線,北半球黑夜最長,白晝最短,在傳統的陰陽五行理論中,是陰消陽長的關鍵轉化節氣,根據史料遠從漢代起,就被制訂為國定假日,俗稱「冬節」、「賀冬」、「長至節」或「亞歲」。
  更重要的是,古時冬至是二十四節氣的起點,重要性可說僅次於過年,也因此傳統中冬至便是喜慶意味濃厚的時節,甚至還曾是古代的過年。
  俗云:「冬至圓仔食落加一歲」、「不吃金丸、銀丸,不長一歲」,台 灣也有俗諺說:「冬至大過年」,家家戶戶都會搓湯圓,也象徵圓滿與豐碩。

  眼前的賴桂妹,身手矯健的又拔蘿蔔又拔菜,慷慨的贈與我們,心中懷想的,想必是這一方良田既種出了照應一家大小的良質米,也種出了可以讓兒子媳婦傳承自她,又不斷推陳出新,做出拿手客家米食的蘿蔔糕、菜包、發粄與艾粄,讓更多人認識來自大地的好滋味,以及客家人的好手藝,難怪笑出了臉上淺淺的梨窩。
  我不禁看得出神,因為在這樣靦腆的笑容裡,我看到了客家女子無論環境如何變遷,都還是要讓身邊關愛之人吃得開心,過得幸福的堅韌心意。
  這般心意裡,有著尊天的虔誠,敬地的真摯,愛人的胸懷,一代接一代,烙印在胼手胝足的台灣子民的DNA上,美麗至極,動人至極。

世代傳承的的味覺記憶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幼時每逢過年,家裡開始準備各式粿點之際,媽媽總會三申五令,說不准到埕尾那唯有逢年過節時,才會炊煙裊裊的豬寮去。
  「為什麼?」我是好奇的小孩耶,當然會這樣問。
  豬寮用於養豬的歲月早已遠去,但以前用來煮豬的伙食:「豬菜」的大灶始終保留著,在我們這種大家庭中,炊粿煮粽最方便。
  平時明明再普通不過的問句,也會換來母親難得嚴厲的一瞪,說:「就怕妳會像這樣亂問,到時討罵還是小事。」
  ㄟ?不懂就要問,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?不過這回我可只敢腹誹,學乖的保持沉默了。而滿心的好奇,更哪是如此就壓抑得住的,於是就趁著大人們各有事忙,開始偷偷摸摸的、一分一寸的、像極了卡通中的小老鼠那樣,躡手躡腳的挪移過去,這時就會看到我習慣叫「阿嬤」的客家籍外婆守在大灶前,映著火光,一臉嚴肅。
  所幸自小還算機靈,加上阿公年事已高,阿嬤早早主掌了家中的田務,平時早出晚歸,與我這外孫女不算親暱,讓我養成了在她面前寡言的習慣,慢慢也就知道了「炊甜粿」是年度大事,周遭絕不能有一句閒語廢話,否則不但粿會炊不熟,就連接下來那年的家運也會大受影響,這樣的重擔,誰擔得起?
  巨蟹座的我,或許沒有真正做家事的能耐,卻絕對是個家居生活的嚮往者,以至於在外婆離去之後,清明的紅龜粿、端午的肉粽、冬至的湯圓……只要有人先備好材料,我都能捏製包裹得有模有樣,至少也有個八分像。

  而在媽媽的姊妹當中,繼承了阿嬤持家這一部分本事最多的,應該是她的大姊,也就是我的大阿姨。
  因為媽媽在十九歲那年就生下了我,所以雖然她上有一兄一姊,我依然是家中第一個第三代的孩子,備受寵愛。
  身上穿的,永遠是大姨親手裁縫的衣服,嘴裡吃的,永遠是她親手烹煮的私房菜,她一雙巧手,不但連大衣都裁剪得出來,就是辦桌的菜式,也完全難不倒她。
  在外婆身體還算健康時,大姨唯一不插手的,只有她其實也擅長的年節粿食與糕點,包括蘿蔔糕、菜包、發粄與艾粄等等客家美食。
  今日來到賴桂妹家中,與她一起蹲在滿埕或切成塊、或刨成絲的白蘿蔔之前,彷彿又回到了與阿嬤祖孫二人,在大灶前默默獨處,又或者是後來和大姨照著記憶中阿嬤的手勢,一起包粽的無憂時光。
  賴桂妹,是關山農會田媽媽家政班的班長,她和其他七位「田媽媽」包的水晶粽,可是連遠至香港都曾外銷的好口味。每年端午,總要忙上大半個月,才得以應付年年增長的龐大訂單。
  在約訪她之前,我也是她長年的客戶之一,憑藉粗淺的認識,也曉得她的好手藝,絕對不只在鹼粽這一項而已。

  就說這眼前的蘿蔔絲好了,她說主要是給在台東市區內製作客家米食點心的大兒子媳婦準備的。
  「沒有防腐劑,客人都喜歡,」
  我們要拍她翻曬蘿蔔的表情,她卻一逕低著頭。
  「不好看啦,老囉。」
  怎麼會呢?
  賴桂妹與寶珠姊一樣,都是幼時隨家人從苗栗移民到台東關山,那一年她才五歲。如今一晃眼,已經過了一甲子,她有四個兒子,孫輩成群,除了帶領身為田媽媽家政班班長外,還時時不忘吸收新知,這次的訪談,就是因為她在上營養料理課,延後了兩個月才得以順利完成。
  說田媽媽這群娘子軍,為關山美味定調,絕不為過,相信每個來過關山農會訂餐的台灣各地、乃至於國外觀光客,都曾經品嚐過她們的手藝。

神農氏與土地公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15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林房順是關山地區專業育苗人之一,大家熟悉的《農村曲》這樣唱:「透早著出門,天色漸漸光,受苦無人問,行到田中央……」
這歌有三段,但我們最會唱的,應該就是第一段,尤其是那句「行到田中央……毋驚田水冷霜霜;」時逢大雪時分,真的形容到入木三分。
大雪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二十一個節氣。這個時候太陽位於黃經255度,中國北方大雪紛飛,地面積雪,像鋪了一層白色地毯,所以叫大雪,即古諺中的「瑞雪兆豐年」。
我們台灣地處亞熱帶,只能在玉山、合歡山上,才能出現難得幾次的雪景,平地沒有白皚皚的雪花,倒有白芒芒的「菅芒」花開,隨風搖曳。漁民諺語:「大雪來,烏魚到。」到了大雪,烏魚群便大批地湧入臺灣海峽,正是捕烏魚的好時機。
儘管平地看不到雪,不過寒流來襲時,還是一樣「冷霜霜」。好比每年的第一期秧苗,雖然現在有許多器材及設備的幫忙,至少育苗場不再像過去,是直接在水田裡灑秧,而是改灑在秧苗箱中,並且放置在沙地上,不用再踩踏冰冷的泥水,但氣溫依然不是人能左右的,一樣得靠肉身抵擋。
林房順先生是世居關山的在地人,祖父年輕時,即帶著當時他才九歲的父親,從新竹竹東遷徙來台東,如今他也為人祖父了,只是一兒五女都在外發展,育苗就靠他與太太兩人,還有農忙時分請來的七位工人。

他說他育苗已經三十多年,早期以幫人代插為主,秧苗量不是很大,所以不足的部份,必須從屏東載運過來,但品質無法保障,秧苗有長有短,苗場和農事兩邊跑又太疲累,考慮到這樣長期下來,實在不行,乾脆專心擔負起育苗的責任。
如今他一期育苗六至八萬箱,雖然秧苗生長僅需15~20天左右,即可交貨給預定的農友,但因為每個人播種的時間不一,所以育苗期短至一個月,長到一個半月,可供應兩百多甲土地插秧使用。
六到八萬箱,工作量真是龐大,林房順先生說顧秧苗沒有別的秘訣,就是要認真,冬天要蓋不織布,夏天要注意水量的補充,第一期,也就是這一期會碰上過年,工人更加難請,有時說要大掃除,有時也難免腰痛。十二月底泡種,才趕得及一月底農曆過年前後的插秧,而稻種每年都要更換,要準備充分,不夠或者沒有的稻種,得事先補充或者與人交換,更要隨時吸收新知,不合適的品種便要淘汰,育苗期間清晨三點即起,撈出種粒,這樣工人上工時,才能開始撒種,農家人來領秧苗時,也才來得及。
灑秧就像生育子女,要挑選好的品種,要有乾淨的培養土,要在大風中用力拉開不織布蓋住防寒,萬般細心呵護,只為了這是農友寄託收成的根源。言談間,可以聽出林房順雖然希望後繼有人,豐富的經驗才能傳承下去,但是說到育苗的辛苦與瑣碎,反倒又矛盾的說:「啊,做秧仔艱苦,」他鎖緊眉頭嘆道:「不回來接也好,這工作實在是辛苦,時間緊迫,精神壓力也大。」

於是我想到過去每逢年底,家中甘蔗採收完畢,外公總會在田中燒香祭拜四方,如同現在每年中秋,農人為祈求稻田豐收,感謝土地公辛勤的守護農田,同時警告邪祟之物,這塊田地是由土地公看守的,不要動壞腦筋,影響稻作,都會製作用竹稈夾著四方金和三炷香,插在自己的田裡,稱為土地公的柺杖。
林房順先生,如同所有辛勤育苗的農人一樣,既有神農氏的智慧,又有土地公的慈藹,都是我們稻香的守護者。

 

神農氏與土地公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15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就讀成大外文系期間,曾經選修中文系為輔系,在沒有學位壓力的情況下,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課程來聽,悠遊於學習當中。
當時教導哲學史的老師唐亦男,是大師牟宗三的弟子之一,她並不獨鍾於儒家思想,尤其講起老莊,那可是精彩的不得了。
有堂課,她提到了宗教與哲學的關連,獨特的觀點令我深受啟發,並留下至今依然鮮明的印象。
唐老師認為基督教傳至中國,或者說華人世界始終不力的原因之一,就是不准拜偶像的戒律。眾所皆知,我們是一個喜歡有對象可拜的民族,所以天可拜、地可拜、山可拜、水可拜、神話人物可拜、歷史人物可拜、英雄可拜、美人可拜、連祖先,甚至是路邊的石頭都可以拜,而且越具體越好,塑像越龐大越好。
想想看,是不是這樣?
因此,特種行業拜豬八戒,糕餅業拜孔明,各行各業各有神明可拜,那農人呢?

農人當然是要拜神農氏,祂的神像最大特點,就是右手握著稻穗,感覺上,跟種稻的農民之間更加親近。
神農,又稱神農氏,是漢族神話人物,也是華夏太古三皇之一,即炎帝,華人統稱為炎黃子孫,說的便是這兩位老祖宗。戰國以後,首度出現在文字記載上。
傳說中,神農大帝是最早發明製造農具,教農民耕作的人,此外,他還遍嘗百草,教人醫療,也因為這兩項重要貢獻,遂成為掌管醫藥及農業的神祇,不但能保佑農業收成、人民健康,更被醫館、藥行視為守護神,各地都有主祀神農大帝的廟宇。
古老的年代,總有說不完的傳奇,如他的神像之所以會手握稻穗,乃是因為傳說中神農愛護萬民,甚至冒險嘗盡百草的行為感動了天地,於是上天派神鳥鳳凰銜著一枝九頭的穀穗飛過神農頭頂,特意掉下穀粒讓他拾起種在田間。
這種穀物顆粒大,味道甘美,吃了後,可以長生不老,像神農本人吃了,就活了幾千歲。幾千歲當然是誇張的說法,但也可以推測當初他種植的便是稻米的前身,難怪會成們我們幾千年來的主食。

比較接近實況的說法,則是他一生好生惡殺,看到人民都以動物為食,便教人民開闢土地,種植五穀,人民發現五穀美味勝於肉食時,就改以穀類為主食;而且他雖貴為一國之君,卻和百姓一樣經常在田間勞動,中國最早的農具:耒耜便因此而來,從而大大促進了農業的發展。
神話總是越誇張越好聽,我們如今供奉的神農大帝,面色有黑、白、紅三種,可能會有人覺得這有什麼特殊?媽祖也有黑面媽祖,至於紅色,那關聖帝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;殊不知這不同的「臉色」,其實有其深遠的意義在。
據說神農氏的樣貌非常奇特,身材瘦削,除了四肢和腦袋之外,他的身體全透明,內臟清晰可見。我想很多人看到這裡,已經知道這種特殊「體質」的功用何在。
神農氏覺得光是教導大家種植糧食還不夠,看到人民經常受到病痛的煎熬,心中憂慮不安,為了解除人們的痛苦,他跑遍山野採集各式各樣的草藥,且為了摸清草藥的特性而嘗遍百草,而既然擁有透明的身體,判讀藥草功效就方便了,只要藥草有毒,服下後他的內臟就會呈現黑色,因此什麼藥草對於人體哪一個部位有影響,輕易可知。

就像愛迪生發明電燈的過程中,曾試遍各種金屬才得以成功一樣,神農氏這樣身先士卒,親自試藥,想當然耳會常常中毒,最多時,甚至有一天中毒七十多次的說法,那麼臉色或許會因為各種草藥的毒性不同,一會兒黑、一會兒白、一會兒紅,也就可以理解了!
後來更由於服了太多種毒藥,積毒太深,終於身亡,世人有感於他的犧牲,尊稱其為「藥王」、「田祖」、「田主」、「五穀王」、「五穀先帝」或「神農大帝」等等,有一說是他還發明了與農耕同時出現的陶器,被譽為繼火的使用之後又一大創舉,並將研究成果編寫成《神農百草》,流傳後世。
想像那樣一本記載治療各種疾病,珍貴的藥方書,絕不會只是神農氏一人的心血,而是許多先人經驗的累積,好比寶島現在所有的農民,好比專心育苗,供許多德高地區稻農插種的林房順。

三個女子,與四個爺兒們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6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          

  劉榮華就育有三個小壯丁,其中一對還是雙胞胎,目前都已經就讀國小,之前製作廣播節目,便曾聽一起受訪的農友說起在育嬰期間,劉榮華還會幫忙洗澡等等看似瑣碎,其實相當重要的工作,端端是個新好男人呢。
  「也沒有啦,」他憨憨的笑了。「就只是生活嘛,而且一次來兩個,太太哪裡忙得過來?夫妻原本就該互相輔助,才能成為一個家。」
  在迄今我們紀錄的農家人當中,劉榮華屬於比較「難寫」的一位,因為他寡言,問他任何事情,他的答案好像都能在三句之內完成,渾然不覺我們心中的焦急與掛慮:這樣要怎麼呈現劉榮華的故事啊?
  可是聊著、聊著,就算話聲漸稀,可是眼前恬淡的景色,緩緩流動的微風,卻讓心情漸漸沉澱下來,感覺:生活,不就原本該當如此?無須太大的起伏,只要隨著四季的更迭,該耕田就耕田,該休息就休息,那麼平安喜樂,便長相為伴。

  時序已經進入小雪,天氣轉寒,中國大陸北方已開始雪花飄飄。農諺這麼說:「小雪封地,大雪封河」、「小雪雪滿天,來歲必豐年」、「雨夾雪,下不歇」、「雪花打菊心,柴米貴似金」。
  不過這在我們寶島台灣,自然是平地無法得見的景色,倒是嘉義縣布袋一帶,此時正是捕「豆仔魚」的好時節。
  在劉榮華的身上,我看到了依照天道運行,農村節奏生活的氣息。他沒有特別去比較當初是繼續留在外地發展好,或者回到家鄉來耕田種稻對;他沒有特別去想,與身為外配的妻子相處過程,比起娶台灣姑娘,在溝通方面要適應的地方,是否更多?
  對他而言,一切都只是生活。

  就像有些人會先入為主的認為是新移民拉低了台灣人口素質,而且第二代的學習能力低落,沒看到事實上這群嫁來的東南亞姊妹,漸漸的不只為台灣注入豐富的多元文化,也支撐起珍貴的台灣農村文化。
  我們似乎忘了,台灣一直都是因為移民而興盛富強的國家。遠的暫且不論,四百年來,台灣原本就是移民者的夢土,每個時代都有人離鄉背井,遠渡重洋來到美麗的寶島討生活。如同我先祖從福建過來,如同1949年有大批中國各省民眾匆促來台,未來一百年,台灣的核心競爭力,或許就寄託在今天的外配身上啊!
  從最早期的買賣婚姻觀念,到現在的融入在地生活,我相信今天大家應該已經可以接受她們每一個人,其實都帶來了當地的語言文字、生活禮俗、宗教信仰、兒時記憶、鄉野傳說、流行歌曲、料理方法、神話典故,和一條將原本毫無關聯的兩個家庭、兩個地方聯繫起來的血緣紅線。

 

  就在夥伴為劉榮華拍照,我的思緒飄出去老遠之際,摩托車聲音傳來,原本以為是劉太太回來了,結果也確實是「劉太太」,不過不是劉榮華的妻子,而是他的母親。
  這就是了。
  不管是在大廳內的祖母,眼前神采奕奕的母親,或是正在關山鎮上菜市場內買菜的妻子,這三個女子,在不同的年代進入劉家,開枝散葉,共同發展家業,並照顧著劉榮華和兒子這四個爺兒們的生活起居,成就台灣農村社會的縮影,也是恆常美好的人間風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