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gory Archive:農村生活大小事

家家都有田媽媽

joseie8a6 post on 十月 14th, 2013
Posted in 農村生活大小事

  

  「芒種逢雷美亦然,端陽有雨是豐年。」
   就算是已經用慣西曆或稱新曆的年輕一輩,也知有三大日子非記農曆不可,那就是過年、中秋和端午節。
  都說:「未吃五月粽,破裘毋甘放。」意思是這段時間,氣溫冷熱不定;又說:「五月端午前,風高雨亦連」,可不是嗎?之前南投強震過後,台北還下起了冰雹呢。
  不過既然「天要下雨,娘要嫁」都屬不可抗力,尋常老百姓還是照著節氣與習俗,好好過我們的尋常日子吧。

  

 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懂得欣賞鹼粽呢?小時候幾乎是完全不吃的,可能是因為孩子不明白成人的口味吧。
   隨著我的年齡漸長,外婆漸漸老去,已經不再包粽炊粿了,端午節改由廚藝高超的大姨接手,不過她只專心包肉粽,沒有觸及鹼粽,想不到這個時候,味蕾的鄉愁竟然悄悄浮現。
  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觀念,讓我這「女兒的女兒」,始終與外婆不親,但終究是血緣天性,在自家不包鹼粽的日子裡,我腦中竟常浮現外婆在全家人爭著吃肉粽的時候,安安靜靜在角落裡解下備受冷落的鹼粽,安安靜靜的沾著細粉白糖吃,她的表情,總是在滿足之餘,難掩寂寞。
  我想、不!是我確信,這是我幾年前初次目睹關山「田媽媽們」往竹竿上的綁繩繫上鹼粽時,內心大受撞擊,幾乎無法言語的理由。

 

  鹼粽,當然不專屬於客家族群,但因為關山地區農會體系家政班「田媽媽」主攻米食料理,端午節又是接單供貨的大節,所以近幾年幾乎只包鹼粽,倒讓我把她們跟客家籍的外婆聯想在一起,格外親切。
  以今年為例,自六月一日起,由邱寶珠、朱麗玲、徐貴花、李素珍、吳蘭瑞、吳素真和阮玉春所組合而成的娘子軍,就在班長賴桂妹的統合下,每天早上五點半到關山德高社區中心準備各式材料,各司其職,坐著綁上椅墊的鐵板凳,除了休息、吃飯和睡覺之外,其他時間都挺起腰桿在包粽子,隨著端午節的逼近,為了趕在節前能讓客戶們順利收到粽子,往往要忙到下午六點、晚上九點,甚至是十點半後,才能回到家。

  只負責吃,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,絕對無法想像包粽的繁複:粽葉,必須一葉葉洗淨;紅豆餡必須細火熬製三個小時,而且要有人拿著鏟子守在一邊不斷的攪拌,即便越近大功告成之際,豆沙會不斷噴濺出來,燙傷掌廚的人,也不能後退半步;煮好的內餡放置一旁涼了以後,要一顆顆捏製成乒乓球大小;更別提一顆顆晶亮的圓糯米都要事先洗淨,然後拌上鹼油,讓包出來的鹼粽能像水晶一般透明,還有適量的花生油以增加亮度,畢竟那可是鹼粽的主角啊!
  身為主角的圓糯米當然都是來自關山當地,其實稻農種植的,主要還是稻米,一來是市場需求不大,又有大量從海外進口的糯米粉、糯米等等,讓台灣種植糯米的人家越來越少;二來糯米收成後的烘乾方式也和一般的稻米不同,所以種植糯米的人家在收成後,還得到有提供糯米烘乾機的特定米廠,才能夠將米烘乾,當真是既費時又費工。
  即便如此,「田媽媽」仍舊堅持使用在地的關山糯米,除了品質保證之外,也是讓外地人認識關山米確實好吃的機會,怎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?

   

  今年一近端午,田媽媽們就把鋁梯架起,擺上竹竿,排排對坐,包起無餡和有餡的兩種水晶鹼粽。和肉粽相比,鹼粽看來原料簡單,其實過程相當耗時間。只見媽媽們用兩片粽葉交疊,折成筒狀,用小湯匙將糯米舀進粽葉,再折一折,如果是有餡的,還得多放進紅豆圓球,再舀些糯米覆蓋好,一樣折一折,一個個翠綠竹葉所包的鹼粽,便這樣生了出來。
  媽媽們看起來包的輕鬆,但那可都是多年經驗的累積,包的時候,粽葉不能太過緊密,需要預留空間,但也不能過於鬆散,就連繩子要怎麼綁,也看得出來都是一門學問。
  而且鹼粽必須放入水中煮上六個小時才能徹底熟透,變成晶瑩剔透的水晶鹼粽,等到煮好,還須放涼,再由客戶各自領回,放入冰箱冷藏,成為端午節前後,夏天消暑的傳統點心。
  採訪這日,班長賴小姐特別拿出幾顆讓我們品嚐,咬上冰鎮過後的鹼粽,伴隨著紅豆甜餡,無須再沾砂糖,就已經是人間美味。

  

  農曆五月五日端午節,古稱五月節或五日節。有插五草花:菖蒲、艾枝、榕葉、雞冠花、圓仔花,來驅除心肝脾肺腎五臟五毒,與食嗔癡疑慢五念五毒的含意。
  這是個美麗的節日,您愛吃粽子嗎?偏愛哪種粽子?家裡由誰包粽子呢?現在家庭,不一定都會親自包粽子,但只要懂得欣賞這色香味俱全的米食,我相信,每戶人家裡,便都有了專屬於他們的「田媽媽」。

敬天的虔誠與味覺的記憶

joseie8a6 post on 六月 29th, 2013
Posted in 農村生活大小事

  清明,在二十四節氣中象徵天氣轉暖,所以有「清和而明朗」的含意。這時候萬物潔淨,空氣清新,風景明麗,花卉草木在這樣的環境中,自然呈現出欣欣向榮、清爽明媚的景象,所以叫做「清明」。
  打從唐代開始,便有清明踏青的習俗,而隨著時代,更是從節氣演變而成祭祀祖先的掃墓節日。
  宋代高菊澗有《清明》詩云:「南北山頭多墓田,清明祭掃各紛然。紙灰飛作白蝴蝶,血淚染成紅杜鵑。日暮狐狸眠塚上,夜歸兒女笑燈前,」
  好一句:「人生有酒須當醉,一滴何曾到九泉。」
  清明節,習慣包潤餅,那潤餅皮,通常都得上菜市場去買,近幾年來,能做出好吃的潤餅皮的店家,更是得通宵達旦的排隊,才能買到。
不過我最喜歡、最懷念的,還是記憶中外婆親手做的紅龜粿。

   

  清明節的紅龜粿?
  是的,我的外婆是道道地地的客家人,十七歲嫁進閩南家庭後,雖然大男人的外公不准她說客語,卻享盡了客家女子好手藝的福氣。幼時每逢過年,媽媽總會三申五令,說不准到炊煙裊裊的埕尾豬寮去,就連問為什麼?也會換來她難得的嚴厲一瞪,但小孩的好奇心哪是如此就壓抑得住的?於是偷偷摸摸的、一分一寸的挪移過去,總會看到外婆守在大灶前,映著火光的嚴肅神情。
        外婆十三歲起,便會炊粿。甜粿、鹹粿、發粿通通難不倒她,那綁粽子、做紅龜粿、搓湯圓等等,套句英語俗語來說,還真是「小蛋糕一片」。
  在遙遠的記憶當中,我甚至和家中大人一起推過石磨,外婆年輕時,我家的粿,可是要從自己磨米漿開始做起的!

   

  這樣的手藝,這樣的傳承,隨著時間的流轉,漸漸流失;這樣的記憶,這樣的味覺,隨著歲月的輪轉,漸漸淡去,直到2009年清明節前夕,我赴梓園,巧遇剛好自客家民俗樂團練習歸來的范綱皇先生,因為偶然得見,他婉拒了我當下錄音的請求,但遞給了我一包神秘禮物:客家麻糬。
  我雙手捧過那絕對「白拋拋、幼綿綿」的米粿,心中「轟」的一聲,再無法言語。是啊!范氏家族,乃至於德高地區,客家族群佔了多數,而這有別於一般各自包餡,想吃多少,才捏起多少來沾花生糖粉的麻糬,正是道地的客家點心啊!也是外婆雖然少做,但清明菜粿、冬至湯圓若有多出的米粿時,便會在家中見到的手藝。
  我如獲珍寶,真的是一路捧回台東讓我的家人,尤其是母親分享這客家甜點。

     

  白米,委實是寶島大地的珍珠,而且這珍珠,還不只一種形狀、一種顏色、一種吃法。
  外觀短圓,顏色帶一點透明,吃起來的口感較黏而有嚼勁的蓬萊米,除了做為最廣為食用的米飯外,衍生的加工品,就是壽司和年糕等等。
  而外觀細長,口感較硬且比較沒有黏性的在來米,則常用來加工成米粉、蘿蔔糕、米苔目、碗粿等等。
  除了上述兩種常聽到的稻米種類,我想我們也很常聽到的,就是糯米了。糯稻是稻米在黏性上的突變種,無論是稉稻和秈稻都有這樣的突變種,於是我們就有了稉糯和秈糯。
  稉糯米粒形狀與稉米相似,外型較短圓,顏色白而不透明,通常又稱為圓糯米。圓糯米的黏性強,口感帶有甜味,利用圓糯米加工製成的食品有麻糬、米糕、紅龜粿、鹼粽和年糕等。
  至於秈糯,一樣是呈現白色不透明,但其外型較細長,和圓糯米相比之下很容易分辨,所以俗稱長糯米。長糯米的黏性不像圓糯米那麼黏,味道也比較清淡,帶有一點在來米的清香味。常見用長糯米加工製成的食品如八寶粥、油飯、肉粽、飯糰、珍珠丸子等。
  市面上還有一種俗稱紫米的稻米,其實也是糯米的一種,所以現在我們吃燒賣或者麻糬時,又多了一項選擇,也就是紫米珍珠丸子和紫色麻糬。

 

  清明時分,我從櫃中拿出久已不用的紅龜粿模,輕輕的摩挲,彷彿回到與外婆二人,在大灶火光前,難得默默獨處的時光,那是敬天的虔誠,也是彷彿烙在DNA上的味覺記憶。

給我皇帝米,其餘免談

joseie8a6 post on 四月 29th, 2013
Posted in 農村生活大小事

   

   「火車過了關山,看到了『我的』米廠。自從幾年前去了梓園碾米廠,就吃皇帝米。我在台東存了一筆買米基金,沒米就請朋友訂(他們家的釋迦也很好吃),時常還替朋友一起訂。一個是這米的確好吃,另外就是在米廠看到高數層樓的米倉,外表是包了一層隔熱泡棉的,整個米倉是個冷藏庫。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,米很快就要生蟲。生蟲怎麼辦呢?當然就用藥燻囉。我相信我看到的,梓園用冷藏,沒用藥燻。」
  這是好友家恆連同梓園主要產品照片,寫在臉書上的短文,貼切的說出一吃就戒不掉的好滋味。

    

  「婚後跟著老公回到台東定居,對於我這個台中女兒來說,剛開始實在不是很習慣,但最先愛上的,就是婆婆煮的飯,又香又Q。漸漸的,反而是回娘家期間,吃不慣家中的米了。」在台東補教界頗富盛名的另一好友這麼說。
  「起先,我家人頗不以為然,說台灣各地的米還不都一樣,哪分東部與西部米?我說真的不同,西部的米……怎麼說呢?就是有一股鏽味。光說不練沒真相,乾脆從台東扛回去。從此,不要說是爸媽,就連兩個姊姊也愛上了皇帝米。」
  這樣吃了幾年,有回伯父跟女兒反應說,這次的皇帝米怎麼味道不一樣了?跟米廠詢問過後,才知道那年颱風肆虐,香米歉收,以至於一向擁有獨特配方比例的皇帝米,這一味的份量略減。
  伯父所言不虛,也讓我見識到原來味覺與嗅覺也是一種天賦,當真是「虎父無犬女」。

 

  反過來的例子,則是任職台東市公所的好友某天接到表妹的電話說:「姊,我跟妳說,最近吃到一種米好好吃,下次回台東,我給你扛一袋回去。」
  結果辛辛苦苦從屏東扛回來的米,朋友一看,忍不住大笑:「小姐啊,你沒看到這米袋上印著:關山梓園皇帝米嗎?關山就在我們台東啊!我們家,本來就是吃這種米。」  

  而我個人呢,則是自2008年10月起,首度跟著梓園的契作農戶出遊,加上後來2009及2011年,有了三次前所未有的旅遊經驗,其中趣事不斷,堪稱大開眼界。
  有趣的事情容我日後娓娓道來,印象很深的是打從第一天的午餐開始,同桌的阿伯阿姆阿姨等關山鄉親們,對著滿桌的菜,一定先扒飯入口,認真的咀嚼,表情嚴肅,慎重的態度,絕不下於美食家。
那一年,十大經典好米的榜單上,素有好米故鄉美名的花東地區名額稀少,反倒是工業污染較為嚴重的西岸諸縣紛紛上榜,讓人不得不讚嘆當年某部描述稻農紀錄片的影響力。
  我吃著旅遊處餐廳炊煮的米飯,提出了我的疑問:「明明空氣、水和土地都沒有我們東部好,為什麼會--」
  阿姆真的是好厲害,我遲疑的問句都還沒說完,她已經彷彿讀心術大師,豪邁的說:「哎呀,那些都是拿我們東部的米去參加比賽的啦……」
  我愣了一下,然後才拼盡了全力,才沒有大笑狂笑到讓下巴脫臼。
  阿姆,真是太可愛了! 

 

  梓園敢稱皇帝米,靠的就是這些努力不懈、對土地忠誠不貳的契作農戶吧。
  諸位「皇帝們」,下回路過台東關山,不妨找找梓園所在,根據您個人所好,帶上一包喜歡的米,回家煮出一室的米飯香氣。

青青綠毯行 立春生光輝

joseie8a6 post on 四月 10th, 2013
Posted in 農村生活大小事

  「春雨驚春清穀天,夏滿芒夏暑相連;秋處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寒又寒。」

  不是上乘的詩作,卻可能是農民最謹記在心的一首口訣,說的是從春秋時代起,華人就有的節氣概念,不過當時只有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、春分、秋分、夏至和冬至八個節令。

  這概念發展到西漢時期已經成熟完整,將一年四季的寒暑變化分為十二節和十二氣,月首的稱「節」,月中的簡稱「氣」,將氣候的變化規律以及作物的成長確立下來,農民們依循節氣變化栽種適時的植物,時至今日,仍為農民耕種,甚至是漁民捕撈的重要準則。

  說到稻米,相信很多人都會想到,而且用來教導孩子的,都是李紳那首千古傳唱的憫農詩之一:「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;誰知盤中飧,粒粒皆辛苦。」

  但我更喜歡一些俗諺,像是「一粒米,百粒汗」,或是「甘願做牛,不驚無犁」,以及「顧秧,較贏顧倉」等;這些純真、樸實並含有韻律的台灣俗諺,反映了農人樂天知命的生活態度,更讓家中雖非種稻,卻也是農家子弟的我感同身受。

  「元旦雲晴霽中天,雨雪霏霏是豐年;最喜立春晴一日,農夫不用力耕田。」

  「立春」是一年中的第一個節氣,常落在農曆春節前後,此時太陽位於黃經315度,「立」是開始,「春」為蠢動,象徵著萬物充滿生機,春天即將降臨大地。

  關山大地,自然也是一片朝氣蓬勃,因為「立春趕春氣」,人們常常以立春這一天的天氣來預測未來一年的收成,立春後萬象回春,草木紛紛萌出新芽,綿綿的春雨遍灑大地,正是水稻插秧的春耕好時節。

  當然您會說,地球正在暖化,可不是每年立春,都會有綿綿的春雨。

  此言不虛,所以得仰賴大自然賜予的新武呂溪,得仰賴人工規劃的關山大圳。

  梓園位於德高,德高隸屬關山,新武呂溪和關山大圳之於稻田,正如我們身上的血管,未來是一定要好好介紹的,不過,首先是不是應該來認識一下關山的由來呢?

  翻開文獻資料,「關山」這個地名在日治時代的昭和12年(民國26年,西元1937年)以前並不存在,當時叫作「里壠」,據說是以前當地原住民對此地稱呼的轉音。彼時這地區較為濕熱,有許多紅蟲,原住民語稱之為「Tera-tera」,輾轉之下,此地就稱之為「里壠」。

  清代的歷史地圖冊,還看不到里壠這個區塊,更進一步,應該說東部對於當時的行政官員而言,仍然是一塊未知的領域。清領時期,最早在關山這塊土地定居開墾的是平埔族,再來是阿美族,要一直到光緒晚期,才逐漸有漢人或平地人進入開墾。

  台東地區一直要到清同治十三年(1879年)年才設立行政單位卑南廳,到光緒十三年(1887年)設立台灣省時,卑南廳才升格為台東直隸州,因為直接隸屬於台南縣的指揮監督,因此稱直隸州。

  而里壠,也就是今天的關山設立地方機關「里壠支廳」,已經是大正四年(1915年)的事了,那時,國民政府在中國大陸也已經成立四年。

  里壠這個名字一直使用到昭和十二年(1937)年才被廢除,改名關山,當時的里壠支廳正式改名為關山郡,仍然直屬於台東廳。

  從此關山就稱為關山,不再變更;但「關山」這個地名的由來究竟是什麼?

  一說是日治時期,日本政府開闢關山警備道,因為位於警備道東口、大關山之下,便取名為關山。

  另外一個說法是起因於當地的地形,放眼望去,四面環山,彷彿是關在山裡頭。不過在其他地區阿美族的語言中,亦稱關山為kan-sai,據聞也是日治時期留存到現在的單字,採日語的發音,因此「關在山裡」的這個說法,大概就跟「關山」予人「強渡關山」的武俠小說味道一樣,都是後人想像力的遺存。

  還是讓我們回到現實中來吧,立春前後,開始農忙,第一期稻作就在這時候插秧。

  沿台九線往北前進,沿途景色或為打田後的平坦如鏡,或為迎面搖曳的青翠秧苗,正是典型的縱谷春畫,迎面而來的,盡皆清新舒暢。

  縱谷的春天依循著二十四節氣這古老的計時方式,緩緩而美麗的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