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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種割稻天

joseie8a6 post on 十月 20th, 2013
Posted in 稻米的一生

  「四月芒種雨,五月無乾土、六月火燒埔,七月斷點露。」
  這農諺說的是芒種日若下雨,農曆五月就會陰雨綿綿,六月就會烈日當空,氣溫就會不斷的向上攀升。
  因為已經進入典型的夏季,有芒作物開始成熟,紛紛結實成穗。也有一說呢,是因為這個時候稻子已經結實成「種」,而稻子榖粒一旦吐穗結實,上頭便會長出細芒,所以才將這個節氣稱為「芒種」。

 

  幾乎六月一整個月,縱谷地區都忙著收割稻穀,畫面早已不是過去那農民彎腰割稻,斗大汗珠滑過通紅臉頰的畫面,現在普遍大面積的稻田,割稻的工作已經輕鬆許多,至少,有「房子」可幫忙。
  房子?
  不是形容割稻機大小如個房間,而是這「車」,要價三百,所以我總戲稱,收割期間,放眼看去,隨隨便便就會瞥見上千萬的兩、三架割稻機在田間穿梭。車過處,金黃色的稻穗就變成整齊劃一的淡黃色稻梗,而且一排排稻梗穿過割稻機後,還會靜靜的倒臥在田裡,像是完成了站崗任務的士兵,終於可以躺下來好好休息。
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看著這些稻梗,我突然想起幼時喜歡學阿姆把稻草捆成柴火火種的往事,還有外公訂購的一捆捆草繩,大到小孩可以爬上去當成圓形座位,不過那些現在應該都式微了,現在能做什麼呢?由於環保意識年年抬頭,政府規定田埂不能夠燃燒,以免汙染空氣,所以必須另作其他用途,例如回收當肥料。
        通常第二期的田埂在收割完畢後,大都直接打入土中,當作下一期耕作的肥力來源,但第一期稻作與第二期稻作間間隔短促,無法如法炮製,以往農人還可以將稻梗曬乾當燃料用,現在則是等兩、三天的太陽曝曬,確保若田埂裡含有一些病蟲害,曬乾之後也不會禍延下一期耕作後,才切斷做為肥料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耳邊傳來的「沙沙聲」將我喚回現實,原來是由割稻機自動蒐集的穀粒容量滿了,而另一輛割稻機也已割完整塊農地,輪流開到運穀車旁「卸穀」,那傳輸管往下的畫面,彷如金色流瀑般,別說是小孩了,就連大人,我說的當然是非稻農的大人如我輩者;也都看得津津有味。
  「現在割稻和插秧一樣,都可以穿鞋子,吹冷氣了。」站在路旁樹下,與騎機車前來探班,反而滿頭汗的地主聊起,他這樣說。
  「名車」不是家家有,所以每台割稻機與割稻工人的行程一到收割季節,可都是排滿了班,這邊割完,趕快上拖板車,再到下一塊田去,從日出工作到傍晚是正常,日正當中也不稀奇,就算不是碰上颱風期,只要排好了日子,多忙多晚都得割完。
說穿鞋吹冷氣,其實也只是一種比喻,我看司機下車來,多的還是打赤腳,或許這樣踩著泥土,才有踏實的感覺。而割稻機到不了的畸零角落,還是得靠夥伴跟前跟好的撿拾,彎下腰去,汗滴入土,粒粒收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

  藍天烈日下,金色稻田分外耀眼,不時還有白鷺鷥群群飛過,豐收的畫面,容易讓人想起米勒的《拾穗》,但其實,農民的心情是無法跟我們這些旁觀者一樣悠閒的。
  天氣的變化,直接影響到收成,品種的選擇,更是決勝的關鍵。稻作收成向以一甲十成來計算,一公頃若是豐收,就是十一到十二成,2013年第一期稻作,備受氣候考驗,有些品種撐過了,有些品種敗下陣來,甚至有不到一成的,收割之後,發現全是空包彈,只能全數倒回田裡,充作打入土中的肥料。
  那樣的心情,就連想像都不忍心,唯有期待下一期得以豐收,也能像眼前有所獲的運穀車一樣,收割之後,直接開往米廠,讓稻穀展開下一段的旅程。

      

家家都有田媽媽

joseie8a6 post on 十月 14th, 2013
Posted in 農村生活大小事

  

  「芒種逢雷美亦然,端陽有雨是豐年。」
   就算是已經用慣西曆或稱新曆的年輕一輩,也知有三大日子非記農曆不可,那就是過年、中秋和端午節。
  都說:「未吃五月粽,破裘毋甘放。」意思是這段時間,氣溫冷熱不定;又說:「五月端午前,風高雨亦連」,可不是嗎?之前南投強震過後,台北還下起了冰雹呢。
  不過既然「天要下雨,娘要嫁」都屬不可抗力,尋常老百姓還是照著節氣與習俗,好好過我們的尋常日子吧。

  

 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懂得欣賞鹼粽呢?小時候幾乎是完全不吃的,可能是因為孩子不明白成人的口味吧。
   隨著我的年齡漸長,外婆漸漸老去,已經不再包粽炊粿了,端午節改由廚藝高超的大姨接手,不過她只專心包肉粽,沒有觸及鹼粽,想不到這個時候,味蕾的鄉愁竟然悄悄浮現。
  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觀念,讓我這「女兒的女兒」,始終與外婆不親,但終究是血緣天性,在自家不包鹼粽的日子裡,我腦中竟常浮現外婆在全家人爭著吃肉粽的時候,安安靜靜在角落裡解下備受冷落的鹼粽,安安靜靜的沾著細粉白糖吃,她的表情,總是在滿足之餘,難掩寂寞。
  我想、不!是我確信,這是我幾年前初次目睹關山「田媽媽們」往竹竿上的綁繩繫上鹼粽時,內心大受撞擊,幾乎無法言語的理由。

 

  鹼粽,當然不專屬於客家族群,但因為關山地區農會體系家政班「田媽媽」主攻米食料理,端午節又是接單供貨的大節,所以近幾年幾乎只包鹼粽,倒讓我把她們跟客家籍的外婆聯想在一起,格外親切。
  以今年為例,自六月一日起,由邱寶珠、朱麗玲、徐貴花、李素珍、吳蘭瑞、吳素真和阮玉春所組合而成的娘子軍,就在班長賴桂妹的統合下,每天早上五點半到關山德高社區中心準備各式材料,各司其職,坐著綁上椅墊的鐵板凳,除了休息、吃飯和睡覺之外,其他時間都挺起腰桿在包粽子,隨著端午節的逼近,為了趕在節前能讓客戶們順利收到粽子,往往要忙到下午六點、晚上九點,甚至是十點半後,才能回到家。

  只負責吃,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,絕對無法想像包粽的繁複:粽葉,必須一葉葉洗淨;紅豆餡必須細火熬製三個小時,而且要有人拿著鏟子守在一邊不斷的攪拌,即便越近大功告成之際,豆沙會不斷噴濺出來,燙傷掌廚的人,也不能後退半步;煮好的內餡放置一旁涼了以後,要一顆顆捏製成乒乓球大小;更別提一顆顆晶亮的圓糯米都要事先洗淨,然後拌上鹼油,讓包出來的鹼粽能像水晶一般透明,還有適量的花生油以增加亮度,畢竟那可是鹼粽的主角啊!
  身為主角的圓糯米當然都是來自關山當地,其實稻農種植的,主要還是稻米,一來是市場需求不大,又有大量從海外進口的糯米粉、糯米等等,讓台灣種植糯米的人家越來越少;二來糯米收成後的烘乾方式也和一般的稻米不同,所以種植糯米的人家在收成後,還得到有提供糯米烘乾機的特定米廠,才能夠將米烘乾,當真是既費時又費工。
  即便如此,「田媽媽」仍舊堅持使用在地的關山糯米,除了品質保證之外,也是讓外地人認識關山米確實好吃的機會,怎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?

   

  今年一近端午,田媽媽們就把鋁梯架起,擺上竹竿,排排對坐,包起無餡和有餡的兩種水晶鹼粽。和肉粽相比,鹼粽看來原料簡單,其實過程相當耗時間。只見媽媽們用兩片粽葉交疊,折成筒狀,用小湯匙將糯米舀進粽葉,再折一折,如果是有餡的,還得多放進紅豆圓球,再舀些糯米覆蓋好,一樣折一折,一個個翠綠竹葉所包的鹼粽,便這樣生了出來。
  媽媽們看起來包的輕鬆,但那可都是多年經驗的累積,包的時候,粽葉不能太過緊密,需要預留空間,但也不能過於鬆散,就連繩子要怎麼綁,也看得出來都是一門學問。
  而且鹼粽必須放入水中煮上六個小時才能徹底熟透,變成晶瑩剔透的水晶鹼粽,等到煮好,還須放涼,再由客戶各自領回,放入冰箱冷藏,成為端午節前後,夏天消暑的傳統點心。
  採訪這日,班長賴小姐特別拿出幾顆讓我們品嚐,咬上冰鎮過後的鹼粽,伴隨著紅豆甜餡,無須再沾砂糖,就已經是人間美味。

  

  農曆五月五日端午節,古稱五月節或五日節。有插五草花:菖蒲、艾枝、榕葉、雞冠花、圓仔花,來驅除心肝脾肺腎五臟五毒,與食嗔癡疑慢五念五毒的含意。
  這是個美麗的節日,您愛吃粽子嗎?偏愛哪種粽子?家裡由誰包粽子呢?現在家庭,不一定都會親自包粽子,但只要懂得欣賞這色香味俱全的米食,我相信,每戶人家裡,便都有了專屬於他們的「田媽媽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