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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耕雨讀,宏觀農業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26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  

  環顧屋內,不見他開朗活潑,也是「田媽媽家政班」要員之一的夫人。
  「她去農會煮食了,」陳媽媽為我釋疑。「今天輪到她。」
  提到娘家遠在台北的陳太太,我問起陳勤忠當初是怎麼把太太「拐到」關山來的。
  他笑著說,是服兵役期間認識的,結婚後,他還曾在台北農產品產銷市場工作過一陣子,然後才返鄉定居。
  「我上頭雖然有個姊姊,但我終究是家中的長子,理應回來繼承家裏的農務。」細數陳氏家族移民到台東關山,到他已經是第四代了,如今務農的僅餘他一人。
  「我很擔心,以後台灣農業會走到像日本一樣,百分之七十仰賴進口。」陳勤忠鎖起了眉頭,一旁的陳爸爸加入話局,稱讚起當年打造公糧制度,後來又把執政棒子交給台灣人的蔣經國先生,頗令我耳目一新。
  這是一對不只關心家計,也關心整體農業的父子。

  話題轉移到產銷長期失衡,生產者與消費者無法雙贏,我們有了共同的浩歎。陳勤忠年紀大我不到十歲,對於時代有著相差不遠的記憶與感受。
  以我而言,外公自台南移民到台東,從早期的地瓜、花生、甘蔗、木瓜,到今日的釋迦,不論農作物改成哪一項,農民的收益始終無法與付出達到正比。然而身處所謂的民主時代,政府受制於選票,往往無法大破大立的做一些「正確」且「長遠」的事情,只顧近利的結果,就是我們這些年來得不斷面對食材不純正、不誠實、甚至不安全的主因之一。
  「關山種稻,或者說整個東部地區種稻,其實是比西部還要辛苦的。」
  陳勤忠說雖然西部的土壤比不上東部純淨,但是他們有一項最大的優勢,那就是有中央山脈的屏障,除非情況特殊,不然絕對可免去每年老天領著颱風來收割的驚懼,整體產量當然要比我們高上許多。
  關山濕氣重,台九線東邊更是一項旱作都休想耕種,水稻是唯一的選擇,有時露水到十一點都還沒乾,難怪稻子容易感冒,染上稻熱病,蟲害也多,農民在施肥及用藥上,必須格外用心,才能達到標準,保障消費者。
  光是知道這一點,已經是我們此行最大的收穫,原來,肥沃的土壤、熾熱的陽光和純淨的水源,都只是可以種植稻米的基本條件而已,讓關山米的米質優良,營養好吃,主要、而且是最關鍵的,依舊是廣大的勤奮農民。

   

  勤耕四代,陳勤忠沒有把握捨不捨得讓如今已經在外工作的孩子回來延續家業,不過肯定的是他會繼續用心,包括追求更安全的耕作、更健康的稻種、更先進的知識和更好吃的米飯,保持跟台東、高雄甚至台中各改良場中,專門研究稻米的人員請教交流的習慣。
  吃著陳媽媽細心削皮,端出來招待我們的自家柿子,接過她堅持要我們收下的硬柿和芭蕉,看著我的攝影伙伴邀請她站在自家門前,當年開墾出來的稻田中留影,我想起了一個遙遠的故事。
  聽說最早的稻耕,早在七千年前。浙江省餘姚縣河姆渡村的考古遺址中,發現了許多外形保持良好的稻穀、稻桿和稻葉。而且經鑑定,這些稻穀都是人工栽培的。
  七千年!
  原來我們人類跟稻米、跟土地的感情如此深厚,於是我再度肯定,眼前已然抽穗的第二期稻作,隨秋風款款搖擺很美,但讓這一切鮮活起來的,絕對是如陳勤忠家族這般的德高鄉親,以加倍忙於農事的用心,來略盡憂心國內農業政策之綿薄,抬頭迎上秋陽之際,臉上所綻放的泰然笑容。
  這就是,讓您「呷飯皇帝大」的至尊米香!

晴耕雨讀,宏觀農業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26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                      很多人,尤其是年紀較輕的朋友,每每在臉書上大喊:「都已經立秋了,怎麼還這麼熱啊!」
  看到或聽到這樣的呼喊,我總是聯想到indian summer這個英文片語,為什麼美國有印地安夏天啊?
 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句話,其實說的是差不多的意思,指的都是時序上已經走到秋初,但天氣常會有突然回暖、甚至是更熱的時候,也就是我們熟知的「秋老虎」。
     別忘了立秋之後,處暑才登場,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四個節氣,在每年陽曆8月23日前後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這樣說:「處,止也,暑氣至此而止矣。」意思是指「夏天暑熱正式終止」。因此有古諺說:「爭秋奪暑」,說就是立秋和處暑這兩個節氣之間的氣候,名義上,秋天雖然已經來臨,但是夏天的暑氣卻常常絲毫不見減少。
     或許正因為有夏天這樣的「迴光返照」,所以才會有「處暑若逢天下雨,縱然結實也難留。」、「處暑處暑,曝死老鼠」、「秋老虎,毒過虎」等等描述。
     不過勤勞的農家人啊,天冷天熱,都得做活,總覺得插秧若能插到處暑後,那可比什麼都好,所以就有句客家俗諺說:「播田播到處暑過,較贏擔什貨」。

    

     今日走訪的是移民關山已經第四代的陳勤忠大哥。
     猶記得2009年新曆年後,農曆年前,曾經在天尚未明的清晨四點起床,漱洗之後即提著前一夜準備好的錄音器材上車,奔馳在台九線上,因為和陳先生約好,六點前一定要趕到,不然會誤了他下田插秧的時間。
     那時寒氣正盛,但是到了陳家大廳,看到我幼時熟悉的神明桌加八仙桌的擺設,再發現他上至七十幾歲的父母親,下至寒假返鄉的兒子都已經起床換好下田的衣褲,一股暖流瞬間溫熱全身,眼前彷彿浮現了外公外婆猶在世時,一家十幾口熱鬧的畫面。
     尤其是錄好音後,在忙著收器材的同時,他的妻子送上了他們剛剛「炊好的紅龜粿」,更是我所吃過最特別、也最美麗的一頓早餐。

 

     再度循著灌溉溝渠,沿著僅容一車的車道開進陳勤忠大哥家,依然有著幸好駕照不是用兩隻雞換來的戒慎感。
  熟悉的三合院中,走出陳大哥那對已經進入八旬,依舊身手矯健的雙親,讓我們看了好歡喜。
  一樣來到八仙桌前坐定,陳勤忠一如認識五年來的親切招呼,客氣的說:「應該訪問更新一代的年輕人了。」
     不知道如何跟他說,無論是梓園,或者是我的姨丈,前改良場副場長江瑞拱,還有其他的契作稻戶,對他都是讚譽有加、推薦有加,五年前剛認識時如此,五年後依然不變。於是只能傻笑的入座,用整理錄音器材來掩飾自己笨拙的應對。
  陳勤忠是梓園契作農戶產銷班中的班長之一,家中共栽種近十三甲地,並有名車三輛。我這邊說的名車不是什麼賓士、BMW或勞斯萊斯,而是打田機、插秧機和割稻機。
  「這樣耕田比較輕鬆了嗎?」我問他。
     「那是一定的,可是,農民的成本也增加了。」
  原來在便利的同時,或者說,在我們眼中只看到便利的同時,農民需要上心的,還有不斷上揚的油價,以及精密機械所帶來維修上的繁複。隔行如隔山,一百至三、四百萬之間不等的各式農機,農民自己可無法維修。
  這讓我想起家中二舅為了減少、甚至不用藥所添購的數十萬元割草機,行走在釋迦園裡,三天兩頭的維修,工程人員或許是太忙碌了,常常要等候多時,急得他直跳腳。看來不管是栽種哪一樣農作,農業終究是勞心耗力的營生。

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為兒孫做馬牛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18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 

  賴新鎮夫婦有五女一男,獨立養家豈是容易的事情,但是他完成了承諾,把家撐持了起來。「也是靠大家的幫忙,教我要種洋菇,要如何存錢理財,是那樣獨立起來,甚至買了地,可以登記給我『女人』,買土地豋記給太太的,我們賴家我是第一人。」
  而今子女皆已開枝散葉,雖沒有陪在他們夫妻身旁共住,但是日日皆會以電話晨昏定省,「有時都分不清楚是哪個孩子,或是孫子打來的。」歐吉桑又開心起來了。
  相見的這天,歐吉桑說他剛開完脊椎骨刺不到一個月。八十二歲的他,耳聰目明,身手矯健,已經不只是他們自己的,更是子女的福氣了。

  「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為兒孫做馬牛。」歐吉桑應我第三度之請,特別用客語吟唱出這句俗諺。
他覺得養兒育女是義務,也是責任,完成之後,也不忘豐富自己的生活。
  「我讀了七年的老人大學,兩年日語,四年漢學,從ㄅ、ㄆ、ㄇ、ㄈ,重新學起。還有一年英文,可是後來人數不夠,英文就沒有繼續下去,大家都選我做班長,鄉親都叫我:『班長、班長』,什麼都問我,有時候打電話到家裡來,我女人還會吃醋。」
  看到桌上有客家歌謠歌本,又有手編的蒼蠅拍、小籃子、麵杓,全是他最近的成績。我忍不住拿起了蒼蠅拍,真的是精緻緊密,雖是蒼蠅拍,卻比市售的塑膠品美得太多,簡直就是工藝品了嘛!
  「沒啦,就是人家教,我們就學啊,第一個編不好,再編第二個,編久了就比較熟練。跟種稻一樣。」
種稻!

 

  我在心裡頭訕笑自己,怎麼看到賴新鎮歐吉桑,就可以開心到幾乎忘了正事啊。
  「歐吉桑,現在還種多少稻子?」
  「很少啦,很少了,比起年輕的時候,少很多了。」
  想到剛剛他才說,每次兒女叨唸他還在田裡忙,他就說很少啦,沒有做多少,只是做一個身體健康,有事情可忙,絕對不讓他們因為知道實際數字,以免掛心,我馬上使出纏功。
  「歐吉桑,少是多『少』?幾甲呢?」
  「不到三甲,兩甲多而已,」大概是見我還是瞪大了眼睛,外加或許想到子女的反應就跟我差不多,馬上解釋。
  「真的不多,也不會太累,現在機械化,機器幫我們做的很多,粗重的,我都是請人用機械的幫我做,就只是兩甲多,自己收,自己烘,夠我們兩個生活了。我喜歡自己烘穀子,可以依照進度,慢慢的烘乾,我也沒吃過別人的米,都是吃自己種,自己烘的。現在政府都有輔導,用藥安全,這樣我感覺很正確。以後,」他往田產之一,也就是近在門前的這塊如今已經抽穗,介於綠黃顏色之間的稻浪看去,眼光霎時溫暖起來。「以後,如果兒子回來,也有這個根本在,可以過日子。」
  也有這個根本在。

  

  看著歐吉桑在攝影夥伴邀約下,走到農作之間拍照,我試著想像當年那兩歲的小兒,隨父母遠從苗栗三義來到台東關山,歷經日治時代到國民政府,入學慢,身體贏弱,父母要求高,弟妹倚賴深,妻子因疼惜先生,而會委屈不平,兒女嗷嗷待哺……
  但現在,他說:「人生就是這樣,很難說啦,我很滿足,不是說:『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』嗎?我很滿足了。」
  每回說到諺語,歐吉桑就會用他的母語客語發音,總讓外婆雖為客家人,卻一句客語都不會說的我,聽得格外親切,心中每每湧現四分之一血緣的鄉愁。
     來到人生秋收階段的賴新鎮先生,說著明日太太就要跟農會出遊四天三夜,等太太回來後兩天,換他要與社區出遊,黝黑的臉龐上,盡是豁達的笑容,看得我感動不已。
     是啊,歐吉桑,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為兒孫做馬牛,以您的母親為標竿,您還要在這片美麗的關山土地上,在您辛勤耕耘的稻穗之間,盡情享受你剛剛起步的豐實人生。

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為兒孫做馬牛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18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都說現在氣候丕變,我們只剩下夏冬兩季,春秋短之又短,所以一見「立秋」二字,可別真的期待涼爽舒適的秋天即將到來。
     農諺有云:「立秋無雨上堪憂」;不過那雨,若是得靠颱風帶來,恐怕也開心不起來。
     另有一說:「立秋晴   一日,農夫不用力」、「雷打秋,稻仔像嘴鬚,甘藷像泥鰍」、「雷打秋,冬半收」。所以到底是放晴好?下雨好?這老祖宗的智慧,大概還是要因時、因地制宜。
     立秋又分為「六月秋」和「七月秋」,說是:「七月秋,樣樣收;六月秋,樣樣丟」,「六月立秋快快收,七月立秋慢悠悠」,幸好、幸好,今年8月7日的立秋,正好落在農曆的7月1日。
  台灣地區的立秋,是一期稻作收穫、米榖滿倉的時節,也 是龍眼的盛產期,花東縱谷滿山遍野的金針花正盛開綻放,不過滿山滿谷的黃燦燦,雖讓遊客賞心悅目,對於農民而言,可是搶收不及的憾事,金針花一開,即無法入菜,等於是另一種必要成本了。
     這種世間萬事,無法滿足所有人的心情,總要活過人生的春、人生的夏、來到秋初微涼的人,方能體會。

     在以石垣島為背景,描述從東京遠赴離島服務的醫生,與當地居民產生深厚感情的日本漫畫《離島大夫日誌》裡,有位甚至是在這座離島的離島;若以台灣來比喻,就是有點像在蘭嶼服務的醫生,拜託據守在距離台灣近一點的綠島的醫生,請他也兼顧、或者想辦法看能不能找位醫生來接替自己,繼續服務偏遠小島的居民。
  「五島醫生,」這位醫生這樣對主角人物五島健助說:「你別看我這樣,我今年七十幾歲了,但我還有一位九十幾歲的老母親,我想要回家去照顧她了。」
   哇!光是自己活到七十幾歲,已經很了不起,還有位九十幾歲的老母親!這是我當時看漫畫時,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,也禁不住的想,應該是長壽國的日本,才有這樣的事情,或者說,這樣的事情,才會比較普遍吧?  

  

  豈料生活中處處有驚喜,2009年某日,我在暮色中踏進受訪者家中,遍尋不著當日約好受訪的主角,只有三合院中,大廳前的門廊下,坐著一位微微笑的老太太。
  四處呼喊後,七十幾歲的受訪者現身了,說是跟太太在後面的菜園中忙呢,然後跟我介紹重聽的老太太,是他九十幾歲的母親。
  那真是一份驚喜!七十幾歲的一對夫妻,猶有長輩可承歡膝下,而且僅稍稍耳背,其餘生活皆可自理,多麼的不容易。
  四年後的現在,賴新鎮夫妻一位八十二歲,一位八十歲了,而母親也在高齡101歲那年往生,今日再踏進那熟悉的三合院中時,已不復見老奶奶的身影,但浮現在我心中的,不是哀傷,而是圓滿的溫暖。

  賴新鎮先生出生於苗栗三義,兩歲那年隨著父親移居關山,父親是那個時代難得一見的「上班族」,他生為長子,難免要為父母分勞,也要擔起照顧弟妹的責任。
  「我十六歲就開始種田,書就唸到初中而已,而且小學是九歲才開始念,弟弟七歲,我們兩個比較有伴,先在關山讀,又到玉里去借住在伯父家,後來初中才又回到關山。但是家裡需要餵飽的人口實在太多,所以只能讀到初中。漢學,就靠爸爸教我讀了兩本課本而已。」
  歐吉桑帶著笑容回憶,好似過往都是歡樂,但歐巴桑忍不住補充說:「都要做很重的工作啊,他個子那樣小,身材那樣瘦,在關山這邊已經吃得不夠好,去阿伯家更是沒得吃。」
  「沒啦,沒啦,那個時代,大家都艱苦,」歐吉桑依然笑呵呵的解釋,也沒有責怪老婆的味道,因為他知道,這結緣快一甲子的「牽手」是最疼惜他的人。   
  賴新鎮歐吉桑身材確實是短小精悍型,他說幼時身體不好,但為了家計,稻米、甘蔗、豆類,什麼農事都得做,早期甚至上山種過香茅,得長長一段時間才能回家與妻兒相聚,然而饒是如此辛苦及拼命,家族仍因弟弟娶妻,人口擴增而產生摩擦,不得不做出獨立的考量。
  「你若搬出去,以你這種常常生病,連感冒都治不好的身體,絕對賺唔夠妻兒呷。」
  說到三十幾歲那年父母對他說的狠話,歐吉桑難得激動起來,用客家話說:「男兒立志出鄉關,學不成名死不還。」
  啊,這可是一首流傳廣、改寫多、影響大的詩啊,最早出自日本幕府時代末期月性和尚的《將東遊題壁》:「男兒立志出郷關,學若無成不復還。埋骨何期墳墓地,人間到處有靑山。」
  「就為了我父母這句話,我下定決心,也認為養活妻兒是男人最基本的條件,就這樣一路生活到現在。」

靦腆的面容,誠摯的聲音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14th, 2013
Posted in 四季

   

        

  「妳說妳想要做什麼?」聽完我國中同學的提議後,我覺得自己好像比先前還要更加迷糊。
  「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,」她也率先承認說:「只是想要把關山記錄下來。」
  「只因為這樣,妳就要籌出經費來開一個廣播節目?」哎呀,真對不起,窮文人就是會優先考慮到經費。
  「不只,我還希望妳可以用文字記錄下來,記錄我週遭美麗的關山,可愛的農家人。」說到關山、說到農家人,她整張臉都「亮」了起來。
  是這樣的表情,讓我明知自己是廣播非專業,寫作待努力,仍忐忑不安的接受了梓園碾米廠的委託。

 

  「請給我濃一點的咖啡。」從2008年7月至2009年6月,這可能是訪談時間若約在週末午後,我必須開車前往關山時,最常跟咖啡館的店員講的一句話。
  「你要不要改搭火車?」他們總是這樣關心的問。
  我也總是在謝過他們後,說:「就給我濃一點的咖啡,我想我可以。」
  其實啊,那條筆直的大道,要不好好打起精神,真的會讓人昏昏欲睡。
  除了留意絕對要安全駕駛外,我還蠻享受這樣的「一個人時光」,同時想像,待會兒要訪問的農家人有著什麼樣的個性呢?擅不擅長侃侃而談?一直都在關山務農嗎?或者曾經出外打拼,之後再回來繼承衣缽呢?
  經常這樣想著、想著,也就到達了目的地。 

  
  每位受訪者,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,但也都有個共通點,那就是他們對家鄉泥土的熱愛。
  是這份愛,讓原本都抗拒訪問的他們,願意勉強自己面對錄音裝置,不過更多的時候,他們的溫情會表現在關掉麥克風之後。
  「做農很辛苦,可是想到父親走了之後,因為我們的回來,母親有了伴,孩子們也更懂得我們做父母的辛苦,還是值得的。」  
 有位壯年的父親當時這樣跟我說:「我的老大現在在台東念高中,他自己租屋住,很自律,放學後,吃過晚餐,還是會回學校去自習念書,不用我們擔心。如果放假日他沒辦法回關山,而我剛好有事到台東市區內,就會去找他。他會陪我到大賣場去買家用品,最後在回關山前,我們父子會找家牛排館打打牙祭,他很少喊我爸爸,都叫我的名字,感覺我們更像是朋友一樣。」
  這位皮膚黝黑的父親,說起了寶貝兒子,總是笑出了一口白牙,如今,這個孩子已經選擇了軍校就讀,不但不用家裡負擔他的學費,還會把省下來的錢寄給父親,其實無關貼補家用,光是這份心,已經是給父母最好的回饋。

  

  還有次在暮色中踏進受訪者家中,遍尋不著當日的主角,只有三合院中,大廳前的門廊下,坐著一位微微笑的老太太。
  四處呼喊後,七十幾歲的受訪者現身了,說是跟太太在後面的菜園中忙呢,然後跟我介紹重聽的老太太是他九十幾歲的母親。
  那真是一份驚喜!七十幾歲的一對夫妻,猶有長輩可承歡膝下,而且僅稍稍耳背,其餘生活皆可自理,多麼的不容易。
  「兒孫自有兒孫福,莫為兒孫做馬牛。」
  這句我請他特別用客語吟唱出來的俗諺,是那日訪談,留在音檔中,我覺得最動人的聲音。

  陸游曾有詩吟:「東家飯牛月未落,西家打稻雞初鳴;老翁高臥葛櫥裡,炊餑熟時猶鼾聲。」
  在一次次的台東-關山往返間,我好像;不敢說完全,真的只是好像,漸漸有點了解了我同學的心意,也記錄了這些靦腆的面容與誠摯的聲音。
  今年度,我們又以文字記錄下關山的農事,德高的人情,希望在接下來兩季的書寫當中,可以照見更多精采的人物。

化為千風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12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 

  你知道一株稻子可以有多少顆稻穀嗎?
  平均每株稻子約可以長27穗,每一穗大概可以結出73粒稻穀。我們每天煮飯的量杯,每杯可以裝8300粒米,一碗飯大概有4000顆白米,也就是兩株稻子的收成。算一算你一年吃掉多少株稻子呢?
  其實我想趁此感謝的,是經年累月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的為我們種出稻米的農民,就像我們人一生吃掉多少株稻子,很難數得清楚,他們種出多少稻米,更是無法數算清楚的恩典。
  留下這份恩典的人,包含米王吳昌誠。以下接續六月份節氣小滿的上篇,繼續節錄2011年梓園部落格的介紹文。若干覺得錯置的時間,已經求證,並加以修正,全文也略加濃縮,使其更加精簡。

「  
  ……左思右想,吳昌誠終於決定不顧其他人眼光,回到自己的家鄉,看看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。
  於是帶著當時的女友,也就是現在的妻子,吳昌誠從台南回到家鄉。
  當時的吳昌誠,才二十五歲。

  回到家鄉後,吳昌誠開始認真的跟長輩學習田裡的技藝,開始早睡早起的莊稼生活。當時關山地區大部分的農家還是採用人力播種跟收割,鮮少有機械耕耘的,吳昌誠決定將在外地攢的錢,投資購買大型機械。很多老人家看到他這樣一股腦的購買動輒兩、三百萬的機器感到很不解,疑惑著,這些大型機械工作起來是很快,可是,一台就好幾百萬,能回的了本嗎?
  某年風災,關山地區的稻田全部遭殃,沒有一隻稻稈是筆直的。農人趕忙收割,但光靠人力卻怎麼也快不了。吳昌誠這時候就自告奮勇幫其他農民用機器收割,這才打出了名聲,開始有人願意花錢請他代耕、代收,有了額外的收入。
  機械有了用武之地,幫得上鄉親的忙,吳昌誠忽略了機械維修跟保養的重要性,對於絡繹不絕上門的客人來者不拒,每天開著大型機械在田野間到處跑,沒料到一台動輒百萬的機械,也會毫不留情的罷工。眼看才剛開始要回本,機器就得送去維修,又是一筆龐大的開銷。
  受過這樣的教訓之後,吳昌誠開始學習機械的維修與保養,農閒的時候就致力於機械保養。吳昌誠的倉庫,面對的是自家寬闊方正,一片綠油油的農田。他的倉庫裡堆的不是一包包的米,也不是鋤頭和耙子,而是一台比一台大的耕耘機、插秧機、烘穀機和碾米機。撲鼻而來的是機油的氣味,儼然是小型的專業維修廠。要不是看到牆上掛了一幅幅優良米得獎匾額,還以為吳昌誠是專業技師而不是農夫呢!

  回到家鄉的吳昌誠,一開始是投資在農業機械上,這段期間,雖然沒有替家裡賺到額外的錢,卻也從中摸索出一些心得
  『機具只是一種投資,從好幾代以前,家裡就是務農的,既然回到家鄉,那我也勢必要繼承家業,讓家裡的農田繼續活下去!』
  帶著這樣的體悟,吳昌誠將投注於機具維修的心力分一半出來,開始鑽研怎麼種出好米,2004年他首度參加米的品質鑑定比賽,雖然輸給了池上,僅居第二,但對於初次參賽的吳昌誠來說,已經是很大的鼓勵,有了這次經驗,他便全心投入摸索,究竟哪個階段應該要調整,是否每個階段所需要的養分與水分都不同呢?像是一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,他不斷的在研究遊戲規則,開啟了參賽之路。
  2005年第一期及第二期稻作都拿到第二名,其實連續三個第二名,對於關山地區的米質而言,已經是很大程度的肯定,也慢慢為關山米打出名號,但吳昌誠總覺得:『我們關山的米怎麼可能輸給池上?以前池上當地的米產量不夠,還會收購我們關山的米當作池上米在賣,我們的品質怎麼可能輸給他們?』
  抱持著不服輸,以及對關山米品質的高度自信,吳昌誠決心繼續尋求解答,向品質鑑定處申請了自己種植的米的成分分析,並向相關單位請教,才發現可能是稻米成熟末期的肥料和水量沒控制好,才會輸人一截,於是他在隔年捲土重來,繼續奮鬥。不料2006年竟然只獲得第三名,讓他挫折不已。

  『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關山米和池上米地域都一樣,水源也一樣,為什麼老是池上米得冠軍呢?到底是哪裡出問題?』
  退步一名,不僅沒有擊倒吳昌誠的信心,反而愈挫愈勇,針對末期的肥料與水量再次進行調整,這樣的努力,讓他在2007年重返第二名位置,但2008年卻又退回第三,可是到了2009年,吳昌誠的關山米終於拔得頭籌,打敗馳名遠近的池上米,躍居第一,並且在一年一度的全國評比中,獲得冠軍頭銜,米王從此誕生。
  吳昌誠的倉庫裡,從此除了各式農業機具和維修工具外,多了匾額、獎狀、報章雜誌的訪問報導,占滿了整面牆,但蛻變成為米王的他,臉上的笑容依舊樸實、古意,沒有絲毫的驕傲。在訪問時,稱呼他米王,吳昌誠還會滿面羞赧,彷彿在說:『不要這樣說啦,我只是普通人,只是想把家裡的工作繼承下去,我只是做好份內的工作而已。』

  吳昌誠的堅持與挑戰的決心,不僅為自己奪得了米王的封號,也讓關山米躍上舞台,使其他地方的民眾知道台東不是只有池上米好,關山米也是品質有保證。以往遊客搭乘台鐵來到東部,只想得到池上便當,現在卻有更多人堅持要撐到關山站,等待月台兜售的關山便當。關山的米又Q又濕潤,口感佳、營養價值高,是許多人的鐵道便當新寵。現在台北也有麵包店,指名用關山米製作米蛋糕、米麵包,如果不是吳昌誠為關山打出響亮的名號,關山米可能現在還只為小眾所知而已。
  不過吳昌誠最開心的,還是:『有一次我跟老婆回娘家,送了岳父一袋自己種的米,隔了幾個月,岳父打電話來,支支吾吾的,幾番坡折之後,才知道原來他是覺得米太好吃了,想要再多買幾包來吃。當下的感覺真的很開心,自己一手栽培的稻米,被家人喜愛與肯定,那種感覺比得到冠軍還棒!』

  入選2009年十大經典好米後,即使常被尊稱為米王,但吳昌誠依舊喜歡人家稱他的本名或是吳大哥,他穿梭在農田之間,農忙期間他會開著自己的農機四處幫人收割、整地、插秧,農閒的時候,在倉庫裡,穿著汗衫,推著工具車,在大型農機之間穿梭,手上可能沾滿了黑油,臉上總是帶著微笑。不修邊幅、樸實的他,依舊腳踏實地的繼續過著農夫的生活,就像還沒當上米王的他一樣。」
  
  這位樸實的「吳大哥」,在2013農曆年前「化為千風」。
  我將這首最早來源為英文詩,近期由日本作家兼歌手新井滿改編為日文版本,並由日本男高音秋川雅史演唱,聲名大噪,因而廣為人知的「化為千風」翻譯成中文,獻給米王吳昌誠先生。
               
  「 請不要佇立在我墳前哭泣
       我不在那裡 我沒有沈睡不醒

    化為千風
   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
    翱翔在 無限寬廣的天空裡

    秋天 化身為陽光照射在田地間
    冬天 化身為白雪綻放鑽石光芒
    晨曦升起時 幻化為飛鳥輕聲喚醒你
    夜幕低垂時 幻化為星辰溫柔守護你

    請不要佇立在我墳前哭泣            
    我不在那裡 我沒有離開人間

    化為千風
   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
    翱翔在 無限寬廣的天空裡

    化為千風
   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
    翱翔在 無限寬廣的天空裡

    翱翔在 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」

  翱翔在,在關山德高無限寬廣的藍天和綠地裡。

寫在綠秧格內的青春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9th, 2013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           

  「人在屋裡熱得燥,稻在田裡呵呵笑。」

  記得立夏時,曾提過我們台灣有「入夏補老父」的俗諺嗎?轉眼間,已經來到夏季最後一個節氣:大暑了。
  大暑是介於小暑與立秋間的節氣,這時太陽會照射在黃道經度120度的地方,也是一年中最熱、氣溫最高的時候。氣溫一高,從事農業的台灣人就容易想到颱風,所謂:「小暑驚東風,大暑驚紅霞」,滿天紅霞,看似漂亮,但這火燒雲,可暗示著之後可能有的災情;農諺有云:「大暑熱不透,大水風颱到。」又說:「熱在大小暑,好有雷陣雨」。
  之前說:「小暑吃芒果」,那到了這個時候呢?自然是:「大暑吃鳳梨」囉。寶島、寶島,真是個水果王國,不過雖然香甜,水果總是不能當「飯」吃,對了!長久陪伴我們,卻也因而最容易讓我們遺忘的,便是米飯。

  像不像疼愛我們的家人呢,因為親近,反倒經常被我們忽略,總覺得他們就在身邊,怎麼樣也不會改變。
     不過最近我在民國一○二年度關山德高里模範父親吳斌台身上,看到了懂得及時相愛和珍惜當下的一家人。
     因為正逢插秧時節,所以見面那天,直接約在田邊,只見吳斌台先生全家出動,大小兩個兒子各駕一輛插秧機,在時晴時雨的天氣中,與老天爺賽跑。

     即便家中向來務農,但隔行如隔山,種的作物不一樣,過程也就大不相同,看到秧苗車上的吳家大哥與二哥好似一派輕鬆,車子一開過,排排的秧苗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從無到有,就像在大地上作畫,美麗極了。但我知道,開插秧車也一定要有技術,而且絕對無法一人完成。
     好比說眼前不就仍需要三人嗎?大哥駕駛,大姊的兒子負責適時補秧苗,還得配合插秧手的指揮,才能夠完成。那第三個人呢,就是這家的大家長吳斌台,負責在秧苗車無法插秧的角落手工的方式補秧,也就是傳統彎腰插秧的畫面。
 
     之前認識吳斌台先生的兩位公子時,我就曾開玩笑說,怎麼有這麼高大英挺又帥氣的農夫啊!而且愛妻愛子,是標準的、不,是超標準的新好男人。如今看到他們的父親,才曉得這根本就是幼承庭訓的結果。
     吳斌台先生在家中排行老大,個頭沒有兩個兒子高大,可是那雙眼睛啊!望向秧苗時,十足的堅毅,看著兒子時,滿懷慈愛,而在面對鏡頭時,又回到農民慣有的害羞,吳爸爸,不但擁有客家子弟硬頸刻苦的精神,還有一雙最清澈的眼睛。
     因為身為長子,吳爸爸國中畢業後就開始幫忙家中務農,沒有再升學,之後父親過世,他更是一肩擔負起孝順母親,照顧五名年幼妹妹和三名弟弟的責任,如此沉重負擔,問起今年六十一歲的他,生平最大挫折是什麼,竟是:「母親晚年中風,這一病到走前那五年多,是我最難熬的一段時間……」逐漸緩慢的低語,孝心與遺憾表露無遺。
     一生務農的吳斌台,可以說從懞懂無知的青少年時期起,就和稻穀結下了深厚的情感,連老婆都是割稻子割來的緣份,原來在那個農務工力已經漸漸不足,機械又尚未普及,需要農戶之間以工互換的年代裡,他的勤奮老實吸引了某個「吾家有女初長成」的農家女主人注意,後來更放心將年方十八的女兒終身交代給他,到現在,太太阮碧珠與吳斌台都還異口同聲的說:「是我媽媽(岳母)先中意他(我)的!」

  插秧辛不辛苦?問這話,就像是:「務農辛不辛苦?」甚至擴大而言:「營生辛不辛苦?」一樣,是個讓人五味雜陳的問題。
  不過,當我們站在吳家純樸的「五間起」前稻埕中,感受到的卻是紮紮實實的幸福感,我想,那跟有了機器之後,可以免去以前整片都需要彎腰插秧,忙到自己回家之後腰痠背痛的辛苦並無完全的關係。而是一家人緊密結合的溫馨,如同宋代詩人楊萬里所寫的:「雨前田畝不勝慌,雨後農家特地忙;一眼平疇三十里,際天白水立青秧。」
  吳斌台寫在綠秧格內的,不只是他美好的青春,還有代代傳承的吳家精神。

大地的綠秧方格

joseie8a6 post on 十二月 7th, 2013
Posted in 稻米的一生

    

         

  時間是2013年7月17日的清晨五點,清晨四點就從台東市區出發的我們,已經來到關山德高,等著要去受訪者家拍攝從捲苗開始的插秧過程。
  就在把車停在路旁,打電話過去問路時,一輛上載大貨櫃的拖板車開過,突然一個甩尾,「砰」的一聲,震得車中的我們三人一陣驚愕,而那始作俑者已經揚長而去。
  反應一向遲鈍的我,只會依照本能下車,看到左後輪上方凹陷破裂,腦中幾近一片空白,倒是同車友人大喊:「齊萱,上車,我們去追他,太可惡了,怎麼可以撞了就跑!」
  於是我們一路從關山德高追到池上的農場前,還拼命的按喇叭,這輛拖板車才停了下來,開口辯稱:「我並不知道我有撞到……」

   
  
  七點左右,我們終於做完筆錄,離開關山分局,沿著知名的腳踏車步道,雖然錯過了捲秧的畫面,還是趕在插秧前碰面會合了。
  我喜歡這種:人生意外難免,人員全部平安無事,可以照表操課最重要的結果;馬上下車投入既定的工作程序。
  眼前是浸泡在水中一、兩天,土壤軟化,並且完成第三次打田,成為柔軟平整的苗床,準備好接受插秧的土地。
  浸在水中的田,如同一面明鏡,映照著天上的藍天,想像以前牛犁翻土,稻農插秧的畫面,美當然是很美啦,也很有懷舊特色,不過要是在烈日之下,彎腰插秧的人是自己,恐怕就和田園之美扯不上什麼關係了吧?

           
  
  之前已經聊過,隨著所在緯度,水稻生長的環境和季節都不相同,生長及成熟期的長短也有差異。一般而言,台灣地區的稻米分為第一期稻和第二期稻。第一期稻就是在冬末春初時插秧,夏季收穫的稻米,收割天數大約110到140天左右;第二期稻約在第一期稻收割後的半個月至20天左右開始插秧,於秋末冬初時收穫,期間較短,大約只需要100到110天左右;時間長短的決定性因素,自然是氣候。
  由於季節的轉換,影響土壤與水的溫度,進而影響了稻米產量。第一期的稻作是在夏季收穫,大約過半個月左右,就得開始進行第二期稻的插秧,此時溫度較高,不利於一般水稻品種的適溫的27℃,大大影響了稻作產量。

           

  另外,花東縱谷從元旦到春節假期間很夯的花海之旅,便是農民在二期水稻收割後到春耕前的空檔,在田裡撒播綠肥所產生的花海,等到繁花開盡,大約在一期水稻插秧的半個月前,殘餘的花會隨著田地翻土掩埋摻入泥土中,成為優質的天然綠肥。
  這樣用綠肥「養田」的悠閒,因為兩期稻作間隔時間短,二期稻作一樣是無法享受到的,加上生長期間較短,所以二期稻作的收穫量,即單位面積產量,通常會比第一期的稻作少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。 

   

  產量減少,但農民的付出可不打折,正因為氣候是比較不利的,還得擔心成長期間會碰上颱風,照顧二期稻作所需的心力,或許還要比第一期更加的戰戰兢兢;插好殃,是其中重要的一步。
  插秧機從卡車上倒車下來,一捲捲的秧苗舒展開來,塞進插秧機去排排放好,插秧車開過之處,那原本一塊塊密集的秧苗,就會按照原先的設定,將秧苗整整齊齊的插入田中,不但快速,而且整齊劃一,一束束在田裡站得穩穩的。
  插秧的方式或許不一樣了,但看在剛經歷過稍有失閃,就不只是車子小傷的我們眼裡,卻是充滿生機,萬物沒得比的畫面。
  跟我們的心情一樣,都是一個新的起點,美好極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