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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從今日白,月是故鄉明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一月 17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 或許也因為如此,他格外珍惜家庭和樂,也用心經營,甚至是回到家鄉兩年後才成的家,連老婆都要回到家鄉來找啊!
  李錦鴻夫妻都是關山人,當年是相親結婚的。「三個月,我們等於是還不算認識,就結婚了。」
    哇!如此合拍的夫妻,很難想像是半盲婚的結果呢。
  李太太說那年她二十八了,姊姊也在同年談定婚事,下頭還有位妹妹,原本大家還會開玩笑說她們家的女兒嫁不出去,可是一旦在一年內連嫁兩個,媽媽反而捨不得了,而且還發現了一個「大突槌」。
  「我媽常說,什麼人都可以嫁,就是不要嫁給客家人,結果要到我們已經結婚一段時間以後了,我媽才說:ㄟ,錦鴻是客家人耶。不過已經來不及了!」一旁的李太太談起往事,笑彎了一雙眼,李錦鴻也跟著憨憨的笑開。
  其實,這是對客家人勤奮本性的讚美吧?我認識的客家人,包括自己的外婆在內,都是上上之選的媳婦,但若是反過來,是閩南女兒嫁進客家家門當媳婦……父母的不捨與掛念,那是可想而知。 

 

  「他啊,跟兒子像是朋友一樣,小兒子還會忌妒爸爸和哥哥的生日在同一天,還有我們三個的生日都在八月,只有他不是。」談起這小家庭成員,談起這「男生宿舍」裡,她最愛的三個男人,李太太眼底嘴角盡是甜蜜的笑意,感覺那幸福,幾乎就要滿溢出來似的。
  「我們跟『三』特別有緣,」李錦鴻補充道:「我們差三歲,生日差三天,認識三個月就結婚,家裡又有三個男人,人家說夫妻差三歲不好,不過……」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是從他們夫妻對視的眼中,我完全了然,這樣的默契,是無須言語表達的。
  我記得2009年初次訪問李錦鴻時,他提到大兒子就讀台東高中,他若到台東市區,一定找兒子出來「約會」,兩人稱兄道弟,如「哥兒們」一起去逛夜市,吃牛排,添購日用品。
  現在小兒子留在關山念高中,我想有某部份原因,是大哥如今已經在台中就業,他在關山,至少父母親不用那麼早就面對兩個兒子都離巢的局面,是個體貼的孩子呢。
  而這份體貼,當然是來自家庭長久以來潛移默化的影響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  
  話題轉到農事,李錦鴻對於現在擁有的一切,都是滿意且感恩的,有產銷專業區的指導,用藥、施肥、稻收等等,都有了保障,除非老天爺不賞飯吃,否則除了自己稻田外,加上妻子家無人耕種的田地全部由他管理,二十幾年前倉皇奔回家鄉的決定,有了安身立命的成果。
  「我們吃著自家種植的稻米,也會寄到全省各地給親友,成本是自己的,實在不算什麼,倒是親友會客氣,都說不好意思。」他這樣說。
  太太補充道:「他的家人大都在這邊,外地的就是我姐妹們,有時不好意思跟我們說沒米了,自己去外面買,還會被我那些甥兒們抗議:『今天的飯不好吃,絕對不是姨丈種的關山米!』」
  看來關山的子弟,儘管出外開枝散葉了,可是張張嘴都一樣刁。
  送我們到門口,也準備一起到德高去參加改良場舉辦的氮肥研習課程的李錦鴻,聊著我們曾經一起出門的幾次島內觀摩之旅,期盼他日梓園的旅程,可以擴展到以精緻稻米聞名於世的日本,交換心得,學習經驗,讓關山米更加的好吃。
  對於未來的展望,源自於過去的傳承和現在的立足,為了不給家裡增加負擔的大兒子,高中畢業即選擇了軍校體系就讀,現在是學有專精的直昇機維護工程人員。
  「每逢節日,還會包紅包給我們夫妻倆。」對於兒子如此懂事的欣慰,全部體現在李錦鴻發亮的臉龐上。
  「大兒子還說,回家最幸福的事情,就是吃得到爸爸種的米。」
  代代相傳,最重要的,不只是米香,還有這綿密的家族情感,與故鄉的清風月明。

露從今日白,月是故鄉明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一月 17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 

    白露,是已從盛夏進入秋涼的節氣,清晨時,我們常會在花草樹葉上看到許多透明晶瑩的露珠,乃是夜晚水氣凝結在上面的結果,所以用「露」字。
  古人以四時配五行,秋屬金,金色白,故用白形容秋露。進入「白露」之後,晚上總算會感到一絲絲,真的只是一絲絲的涼意喔。
倒是家中栽種的桂花樹盛開,不時散發出清香,難怪會說:「白露時分桂飄香。」也因此,八月又稱「桂月」。
  《禮記》《月令》篇記載:「盲風至,鴻雁來,玄鳥歸,群鳥養羞。」鴻雁南飛避寒,百鳥開始儲存乾果準備過冬。杜甫《月夜憶舍弟》詩云:「露從今日白,月是故鄉明。」又是另一種相思的情緒浪潮。農諺說的更加直接:「白露水,較毒鬼」、「白露勿露身,早晚要叮嚀」、「白露雨,寒露風,較聖過三界公」、「白露湧,開卡大天頂」、「白露南,三天四日澹」,說的全是要多注意穿著,避免受風寒著涼。
  阿美族人的豐年祭在這秋高氣爽的季節舉行;此時節也是文旦、柿子、水梨、酪梨和筊白筍的盛產期。        

 

  幼時家中有牛車,有牛,年底收割甘蔗時,最喜歡跟去湊熱鬧,從田裡運送甘蔗到糖廠小火車集散場途中,因為大人有吩咐,我又是個從小腦袋就不懂得轉彎,一板一眼到近乎無趣的孩子,所以要是有小朋友衝過來偷抽一支甘蔗,雖然是遊戲的成分多,但我還是會揮動竹棍,結結實實的朝那「小哥哥」的背部打過去,發出好大「啪」一聲,把被打和打人的人都嚇一大跳。
  然後在兩旁鄉親的訕笑聲中,我那覺得愧疚不已的外婆就會「監守自盜」的抽出兩、三根甘蔗,塞到那孩子的手中,雖說白甘蔗是要製糖外銷用,偷吃是要送警的,不過農家自用,總在法理之外,而五、六○年代的台灣還在經濟起步的階段,鄉下孩子的零食實在不多,也負擔不起,一支白甘蔗,啃著吃,既有樂趣,又滿足了口腹之慾。
  每回赴關山,途經路旁的紅甘蔗田時,這段往事便會浮現心頭,當然「禮失求諸野」,台東已經是台灣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之一,而比起台東市更小,人口更少的關山鎮,更保有濃郁的鄉情,當然成了誘發回憶的最佳背景。

 

  尤其是這裡濃厚的人情味,和家族間緊密的感情,我是每來一回就感受一回,李錦鴻先生家在關山鎮,田在德高里,算是位通勤的農人。
  我說我記得他曾是在外打拼與奔波的卡車司機,他有些驚訝的反問我:「怎麼知道?」
   「幾年前參加梓園契作稻戶旅遊,到了台中才check in,我就聽到你在跟同行的鄉親說,這邊你熟,因為當年開卡車時,經常南來北往。」
   順勢問起當年他既已出門在外,怎會回來?想不到得到的答案,有著意外的傷感。
  「我從十九歲開始就到外頭就業了,退伍後,也繼續開卡車,二十五歲後又轉行跑計程車。會回來,是因為我爸爸過世,他在台九線上被撞往生,大弟跟我當時一樣,是個計程車司機,不過他已經成家,二弟服兵役,小弟還在念書,我是長子,還是單身,而且平常農忙時,就會放下工作回來幫忙,農事嫺熟,當然要回來。那時我二十七歲,我爸爸也才五十一歲。」
  想起剛剛才問過他幾年次的,算來,他已經來到當年父親的歲數了,正當壯年,更讓人覺得他的父親走得實在太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