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s:二月 2014

甘願做牛,免驚無犁通拖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25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

  范綱皇說比起他年幼、甚至是年輕時,現在種稻實在是輕鬆太多了,聽他說著兒子衡量後,選擇回家種稻,那眉宇間的驕傲,我相信最主要還不是來自稻作收入的增加,而是當年他的父親傳承給他,現在他又能傳承給兒子的喜悅。
  梓園碾米工廠的大家長范綱亮是他的堂弟。「我阿公有五個兒子,目前在德高繼承家業種稻的有大伯後人、排行老三的我們這一房,還有就是阿亮這支。父親那一代,還能讓我們及時孝順的,就是最小的叔叔范振梅了。」
  范綱亮說的是「振」字的父執輩,二伯一支已經全部離開關山地區,在外發展,四叔則是在服兵役時早逝,難怪他會說范綱亮的父親范振梅,是他們最尊重珍惜的小叔了。
  有別於其他的稻農,可能會把收成的稻子一分為二,分別交給農會和梓園,范綱皇的稻子,可是全數託付給梓園的。
  「我自己的弟弟啊,他就是有心照顧鄉里。」話語中,有著理直氣壯的想當然耳。「種稻,我也算是老經驗了,天氣有變,該下什麼肥,要下多少肥,還有該如何安全用藥,我都有自信拿捏得準,大家都知道我是『老鳥』,還會跟著我做,就連阿亮都會來問我,或者請我去看看他的田,兄弟嘛,就是談得來。」
  整個德高,甚至關山地區,移民過來的家族,代代年輕人留下來種田最多的,就屬范家人,這也是范綱皇深有所感的榮耀之一。「我們范家人很合作,不會妒人富、嫌人貧,更不會說東道西。」

   

  雖然種田是自己的選擇,但也不是沒有過掙扎的時刻。「以前種稻,真的很辛苦,沒有機械的幫忙,不管多熱多冷,天天都要在田裡忙,收成也不是很理想,有段時間,應該是民國七十年代,我常出外打零工,因為有時割路邊草一天,就可以買三包穀子,賺的錢還比種稻實在。」
  提起往事,他的表情一沉,不過隨即又因為與現在比照而「亮」起來。
  問他關鍵之一,是不是「阿亮」擴建了米廠。「噢,其實最重要的是政府的政策。」他的回答,在這政府常成任何事件箭靶的時代,委實讓我有點意外。
  「政府,真的幫忙我們很多,教導我們如何選種、育苗、施肥、用藥等等,還有補助,當然機械化也省了很多的人力。個人的健康保障上,又有農保跟健保,真的幫忙很多。」他甚至稱讚最近強力施行的取締酒駕,說這樣下工後,大家喝酒就會有所節制,減少許多意外事件。
  除了夠買好幾輛賓士房車,把他家的「埕」排滿的耕耘機、插秧機和割稻機,以及烘米設備外,范綱皇最自豪的,就是他勇於嘗試各種新器材。「我其實就是懶啦,還有不會捨不得一些小損失,像是壓到幾株秧苗,那個根本沒關係,機械累沒關係,我們人不要過累就好。」就連現在機械公司列為專利生產的插秧機拖車裝備,其實最早就是他的發想。
  「卡車要載秧苗,又得用另一輛車載插秧機,實在很花成本,我就想,我們有一些廢棄不用的車子啊,隨便改裝一下,扣在卡車後面來拖插秧機,因為插秧機又不重,這樣不是省時又省力嗎?」
  若說眼前還有掛心的事情,莫過於兒女,尤其是兒子的婚事了。
  「現在作農,至少種稻子的,無論是勞動方式、收入數目,都已經和我們過去的印象大不相同了,可是女孩子不了解,還是都不願意嫁到農家來。」
  看來我們得加把勁,透過「米戀關山」部落格的介紹,讓大家更了解農村的現況。 

  時序雖然已到霜降,不過正在進行第二期稻作收割的關山德高地區,卻是一片熱鬧滾滾的景象,讓人幾乎都要忘卻這號稱「氣肅而凝,露結為霜」的第十八個節氣,已經是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氣。
  陳文達修《台灣縣志》中記載:「九月,北風凜冽,積日累月,名曰九降風。」;不過這颳不停的東北季風,卻是新竹人生產米粉的最愛,也是盛產柿子的新埔、北埔吹乾柿餅的好幫手,霜降時節的另一好滋味,還有台南麻豆鎮的白柚。
  范綱皇說從下午開始,就要開著割稻機幫忙德高其他鄉親割稻了,果然除了客家女子撐起半邊天的「四頭四尾」外,這另外半邊天,要靠同樣勤勞堅毅的客家漢子用新時代,護庄、護妻、護子的「庄頭庄尾」;謀生、經商、富家的「店頭店尾」、勤勞、工農並重的「工頭農尾」和讀書、持續學習的「學頭校尾」來共同撐持。
  如此才能腳踏綠地,撐起關山一片最美的藍天。

甘願做牛,免驚無犁通拖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17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        

  曾經有位喜愛攝影的朋友因為感謝我幫他的作品取名字、寫短文,慷慨的說要送我他的攝影作品,並且任由我選擇。
  而我的視線在掃過他一字排開的照片後,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,馬上伸手一指,說:「我要這張,可以嗎?」
  他順著我的指頭看過去,有些驚訝,顯然和他推想中的不一樣。
  那是一張水牛耕田的照片。
  「你們家不是作農的嗎?」言下之意,這畫面我應該不陌生,怎麼會比歐洲的教堂更吸引我。
  「就是因為是作農的,所以特別有感情。」是我的回答。

  那幅照片,後來被我加框掛了起來,每回看,都會想到幼時問起外公,為什麼家中養的黃牛,和我在學校附近的稻田中,看到的水牛不一樣時,他講給我聽的故事。
  「傳說,從前有一條水牛和一條黃牛在溪水裡洗澡,洗到一半時,突然聽到老虎的叫聲,嚇得趕緊上和穿衣服,可能是因為太急了,竟然穿錯。水牛的衣服比較大件,所以今日我們看到的黃牛頸部,才會多了一塊垂下來的皮肉;而體積較大的水牛免強穿上黃牛的衣服後,脖子卻裸露在外,狼狽又不安全,剛好觀音嬤經過,憐憫水牛的祂,拆開腳上的裹布,賜給水牛遮補,所以今天我們看水牛的頸部,都會發現有一條白色的頸圍。」
  記憶中,外公的聲音總是那樣的低沉溫和,一如他對家中幾條黃牛的照顧,即便在家中已經改用機械耕耘花生田後,他依然把幾條老牛養著,直到終老,沒有賣給牛販去「割肉」。
  「後來呢?」我跟所有聽故事的人一樣,總要追根究底。
  「妳會學黃牛和水牛的叫聲嗎?」
  「會啊!」我還拉長的聲音叫:「哞-哞-不過阿公,這是我們家的牛叫的,水牛叫的好像不太一樣。」
  「對啊,犁園(旱地)的黃牛是叫哞,但是耕田(水田)的水牛叫的是『ㄨㄞˇ』。」
  「真的耶,阿公,你好厲害,不過為什麼叫『ㄨㄞˇ』呢?」
  「妳覺得比較鬆,或者比較緊的衣服穿起來舒服?」
  「當然是鬆的。」
  「所以講囉,水牛穿了比較緊的衣服,除了不舒服以外,還會覺得熱,妳看牠們是不是經常泡在水裡?」
  「真的耶。」我與阿公相距67歲,但從小就愛黏在他身邊聽故事。
  「牠們需要消暑,然後每次一看到黃牛,就大叫:『換啊!換啊!』想把衣服換回來,可是佔了便宜的黃牛哪裡肯答應,當然會在岸上『嘸愛』(不要)的猛叫。」

  農人,總會讓我想起牛。憨厚、勤勞、硬頸、順天且認命。種稻耕田需要水牛,再加上外公生動演繹的這個故事,更加深了水牛的大地形象。
  其實,台灣本來沒有水牛,是荷蘭人佔據台灣的時候引進,好幫助農夫耕種的。一頭年輕力壯的水牛,可以節省農民們許多力氣。水牛的年齡,可以從牙齒來判斷,七顆牙齒是幼牛,八顆牙齒是成牛,但擁有九顆或十顆牙齒的,才是最適合耕種的壯牛。
在我們的印象中,與稻田密不可分的水牛,竟然跟原住民之外的我們一樣,都是這片土地的「移民」,如同眼前身材健壯,膚色黝黑,聲音宏亮的范綱皇,也是祖父那一代,從苗栗到德高來開枝散葉的結果。
  「我小學畢業就開始種田了,如果再加上之前的幫忙,至今已經五、六十年。」剛割完自家第二期稻作的他,這樣告訴我們。
  他是德高地區兩大家族之一的范氏家族一員,今年七十歲,我想起差不多同齡的母親,道出心頭的疑問。「不會是因為家境的關係。」話一出口,就不再是問句,而是想必如此的陳述。
  「是我自己不愛念書,很皮嘛。還是幫我爸爸他們耕田比較實在。」他爽朗的笑了。「況且老一輩的年紀也大了,人力又不足,我們當然要留下來,腳被綁住了,跑不了了。」
  五、六十年啊!那是從稚齡、青少、中壯到現在的成熟,是把青春歲月都奉獻給了德高的大地,只為種出最好吃的白米飯。

四頭四尾,撐起半邊天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4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

  因為早婚的關係,阮碧珠不但是昔日的年輕「新嫁娘」,年輕「媽媽」,今日更是名符其實的「少年阿嬤」,她和先生育有兩雙兒女,大女兒和兩個兒子各育有一雙兒女,最大的外孫女都已經小學六年級了。
  「現在就是小女兒還單身,不過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,我都是讓他們自由發展,想做什麼,只要自己想清楚了,願意負起責任來,就放手去做。」
  阮碧珠的小女兒吳金曄,可是我們國內第一位考取熱氣球飛行執照的女飛行員,不但是關山,而且是台東的驕傲。
  猶記得縣府舉辦記者會,最吸睛的就是美麗的吳金曄了,既能夠在三千多公尺高空臨危不亂,躲避可能含雷雨的雲層,飛行前後還要搬著沈重器材,當時她說:「感謝從小哥哥就把我當男生看!」
  她的哥哥,便是今年勇奪關山區良質米冠軍的吳昱軒,以及一樣帥氣的小哥吳東益。「希望家人能成為我順利拿到執照後的第一批乘客。」的吳金曄熱愛戶外活動,喜歡登山和潛水,從小跟著兄長四處玩耍到處跑,說自己:「根本就被當小男生。」
  她是在美國就讀德州大學財經所博士班一年級時,開始接觸遨遊天際,並取得商業飛行員執照,目前在台東一家美語中心擔任教師,計畫再赴美國,完成博士學位。  


  我說教出如此優秀的孩子,媽媽阮碧珠絕對是最大的功臣。
  「沒有啦,」阮碧珠一慣的謙稱,但我又分明知道這確實是她的肺腑之言,因為順應生活,早已內化為她的人格特質。「我們都是平凡人,過的也是平凡人家的生活,像現在割二期稻,我反而是最輕鬆的,不然每天最早出門的,一定是我。」
  阮碧珠與丈夫和兩個兒子,一家四口分工合作,管理三十甲稻田,她負責巡視,尤其注意田中的水量管理,每天都要把每塊田地的狀況紀錄下來,轉述給家中三個男人聽,讓們做後續的處理。
  像個領航員呢,我心底想著,抬頭看高掛在客廳牆上的匾額及獎狀,那是她在民國86年當選模範婦女時,各方致贈的表揚;再低頭看擺在茶几桌上的軟梅,那是她自己醃漬的點心,好吃的不得了。
  在接受記者採訪時,吳金曄曾經這樣形容飛上天的情景。「你永遠不知道雲內是不是藏著冰雹,迫降後又會不會遇到滿地牛羊的窘迫處境。沒有堅定的信念根本做不到。」而若取得台灣執照,她最想載的就是家人。「想要讓他們知道,我也是有能力帶著他們到處遨遊的」。
  這樣的決心與毅力,可不就是遺傳自天氣漸漸涼起來了之後,依然要在農耕中體驗寒露冰涼的母親阮碧珠嗎?


  
  寒露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七個節氣,此時氣溫較「白露」時更低,露水更多,原先地面上潔白晶瑩的露水快要凝結成霜了,且帶寒意,所以稱之為寒露。所謂:「初一飛霜侵損民,重陽無雨一天晴;月中火色人多病,若遇雷聲菜價增。」
  這個節氣菊花盛開,野牡丹、山芙蓉、月桂與雁來紅也都紛紛綻放。天空會有過境台灣的伯勞鳥、灰面鷲鳥群,以及「九月九,風吹滿天吼」的風箏,也算是季節一景。
  不過勤勞的關山稻農,尤其是今日的主角阮碧珠,更在乎的,絕對是田中的稻穗,將客家女性的「四頭四尾」體現到極致。
  燒飯煮菜,得心應手是「竈頭鑊尾(灶頭鍋尾)」;縫紉裁補,親力親為是「針頭線尾」;播種插秧,收穫五穀是「田頭地尾」;,勤勞儉約、灑掃洗滌、奉伺公婆與教養子女是「家頭教尾」。
  碧珠姊姊,四頭四尾,撐起半邊天,您當之無愧!

四頭四尾,撐起半邊天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4th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我生命中認識的第一位客家女子,是給了我四分之一血緣的外婆,也是自幼失怙,不識父家一族所有親戚的我,唯一的「阿嬤」。
  從有記憶以來,她就是個忙碌的矮胖影子,相信她年輕時,必定也是個身材窈窕的「細妹」(客語小姐的意思),不然不會在數十名的工人中,吸引了長她兩輪的外公注意,在民國二十六年,以十八歲之「稚齡」,嫁給四十二歲的東家。
  這個「嫁」的過程,再次顯示了這位名喚「林秀新」的女性的客家女子個性,除了是自由戀愛之外,二十四歲的巨大差距,阿嬤的父親說什麼都無法接受,所以這女子將圍巾往頭臉一披,在某個月夜,推開後門,毅然決然的邁開腳步,從此自客家娘家,走進了閩南婆家。
  雖然成為家有田地數十甲,有工人數十名的「頭家娘」,可沒有清福可享,前後生了十名兒女,養大八名的這個客家女子,可謂勞碌一生,尤其在我懂事之後,她已經取代年紀漸長,形同退休的外公,掌握了家業的實權,外要下田,內要理家,重重考驗著不識字的她,結果自是無法盡如人意,卻無法抹滅她八十四歲人生,為家族盡心盡力的剽悍烈性。

  與客家族群親密如此的我,卻是半句客語都不會說,而且還是在接觸關山梓園碾米廠後,才結識大量的客家人。
  操作農務的主要稻農,大半為男性,可是幾次採訪過程,總見背後有女性的影子,她們或許不在高高的耕耘機、插秧機和收割機上,卻總是隱身於角落處,忙著補秧或割稻,從不缺席。
  「小學畢業後,我就選擇讀夜校了,因為這樣,白天才能幫忙家裡,到田間去工作。」阮碧珠坐在自家客廳裡,娓娓道來應該是自懂事以後,甚至是懂事之前,就與她的生活結合在一起的種稻生涯。
  因為家貧,阮家在她五歲時,自苗栗移民到關山,剛開始純粹是農工,根本沒有自己的田地,甚至修築堤防也做,直到想得多的大哥為家中打算,慢慢有了自己的土地。
  或許是這樣的背景,讓身為么女的她,勇於嫁給身為長子的吳斌台。
  「我就是神經比較大條吧,懶得動腦筋,今日事今日畢,明天又整個重新來過,而且小姑們也都對我很好,很挺我。」阮碧珠的笑容,始終是那樣的溫暖,不是日正當中那種燦陽,而是始終都在的和風。「我們是換工認識的。」
  她停頓片刻,顯然是體貼的想要知道我是否了解何謂換工。
  那是至今依然存在的一種農作模式,人力不足,而機械力又還沒今日這麼發達時,農家自動發展出一種輪班換工的模式,今日你先來幫我割稻,明日換我去你家幫忙。
  「他實在是太盡心了,妳知道過去沒有烘稻機,都要靠日曬,碰上下雨,那可是十萬火急之事,因為換工的關係,我們家農事進行到哪個階段,他最清楚,知道我們一定忙著收穀躲雨,就跑到我家來幫忙,我媽看到他連這都想到,就大力贊成我嫁給這個男人。」
  說到和今年當選關山地區模範父親的先生吳斌台,碧珠姊姊好似又回到了十八歲的荳蔻年華,眉梢眼底,盡是笑意。
  「哇,吳大哥有小心機喔。」我開玩笑的說。
  碧珠姊姊笑得更開心了。「現在想想好像真的是耶,應該是有那麼一點點心機在裡頭。」

兄弟合心,其利斷金(下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1st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   廚師!
  昱軒說他原本是想要當廚師的,我聽了豈止是跌破眼鏡,簡直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,腦中浮現的,是他那在梓園碾米廠擔任行政人員的美麗妻子林姝秀。這個女子也太幸福了吧?這對夫妻也太美滿了吧?不但郎才女貌,而且擁有一雙兒女,根本就是一百分夫妻。
  昱軒聽了笑了笑,繼續說他自然而然的返鄉務農歷程。「最早是爸爸的眼翳需要開刀,馬上需要人手幫忙,再來是我不是不擅長,而是不喜歡和太多人相處,回家幫忙,理所當然。至於廚師路,雖然我媽有乙級執照,但是她說做熱食太辛苦了,勸我不要把煮食當成專業。」
  往窗外探去,小小一畦綠意,便是他們兄弟口中:「我媽的開心菜園。」而桌上擺放整齊的,更是吳家媽媽削皮切塊,熱情招待的自家木瓜與水梨。
  「這木瓜,是從我們某塊田田埂旁的野生木瓜樹上摘回來的。」昱軒說他們現在管理的稻田有三十甲,除了五甲左右是自家擁有的以外,其他的都是租來的。
剛開始沒經驗,還租過在灌溉溝渠兩旁,分成二十一小塊的一甲地。「載機器上去時,都忙死了,割稻機來回三趟就割完,又得移到下一塊田。」現在能當笑話講,但我想像得到當時一定是「×」到無力。這三十甲地,都是與父親吳斌台、弟弟吳東益三分天下,資本與收入都是這樣平均分配。
  「像共產黨一樣。」東益開玩笑的說。
  兩代種稻,會不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?
  這回是兩兄弟一起笑開,好像我問了個多餘的問題。「當然會!」也異口同聲的說。    


  
  長輩有長輩大半輩子的種稻經,別說是施肥這種重大選擇了,就連補秧,都會成為相左的看法。
  「我的看法是,插秧機插過就好了,但是爸媽看到缺口就會去補,其實補的秧,對於後來的整體收益,影響其實不大,尤其是人工補秧,真的很累,有點徒勞無功的味道,不過說服不了他們。」昱軒帶點苦笑說。
  「還有施肥和用藥,」東益跟在哥哥後面說:「使用新物時,要是效果好就罷了,如果成果不如舊物,那可有點好唸了。」
我跟著微笑,因為在訪談的同時,外頭台東農業改良場場長自蒞臨的氮肥說明會中,展示的正是他們兄弟所提供的實驗田,這想必也是要經過家族討論,才得以呈現在我們面前的結果吧。
  「不過要是我們跟爸媽說要自己實現想法用的,他們也會放手讓我們去努力。」昱軒說,笑容中,有著對父母的感恩神情。
兄弟倆回到家鄉種稻已經在十年上下,年年都會參加經典好米的選拔。他們說這是一種自我惕勵和精進農技的方式,參加的八年來,已經把各個名次都得過,優等、第三、第名等等,當然也包括了今年的關山地區第一名。

  
  
  訪談之後,我們從吳家傳統「五間起」的廚房邊小廳走出來,要到他們的稻田中拍「外景」。途中經過停放在東廂房位置的各式農具車,再經過引發我更高興趣的豬舍和雉雞舍。  
  「豬是我爸爸養的,那邊還有我養的鳥。」昱軒指著豬舍的後頭跟我說。
  自給自足,這是一個小型的桃花源呢。
  說明會已經結束,稻田前空地恢復了寧靜,這對兄弟往田中一站,便是不輸金城武喝茶的畫面。
  我想起秋分中的分,就是半的意思,是秋季九十天裡的中分點。太陽直射點在赤道上,此後太陽直射點繼續南移,故秋分也稱降分。
  秋分時,全球晝夜等長。秋分之後,北半球各地晝漸短夜漸長,南半球各地則是晝漸長夜漸短。
  雖名為「分」,但看著眼前這對兄弟,我心中浮現的卻是個「合」字,兄弟合心,與父母共耕三十甲田,其利……
  且讓我們期許……不,是肯定以待,下一個出自關山的米王。

兄弟合心,其利斷金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二月 1st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 

          

  「秋分天氣白雲多,處處欣歌好稻栽;最怕此時雷電閃,冬來米價道如何。」
  秋分這個節氣,陽光剛好直射赤道上,畫夜長短相等,大約都在中秋節前後,溪灘的蘆葦花盛開,展現一片白茫茫的景色,遂有俗諺:「蘆花千里秋月白」。
  今年秋分在國曆的9月23日,落在9月19日的中秋節之後。現在的中秋,拜烤肉醬公司的發想所賜,從大約二十年前開始,儼然成為「烤肉節」。其實早期民間,尤其是農家,有拜「土地公」、吃米粉芋、吃月餅、在田間插設「土地公拐杖」的習俗,
  周璽的《彰化縣志》中就記載:「八月十五日中秋節,士子製月餅,以骰子六枚,擲得四、五紅者奪之,取秋闈奪元之兆。村庄皆演戲以祀土神,做秋報也。仲秋一月,雖山橋野店,歌管相聞。」
  「月圓人圓」,入夜皓月當空,家人團圓歡聚,正是賞月最佳時光;尤其是在「一場秋雨一場寒,十場秋雨好穿棉」的序幕時分,更能體會為何會有「紅柿若出頭,羅漢腳就目屎流」的俗諺,畢竟這是個渴望一家團圓的季節。 
 
   今年的十大經典好米徵選,在關山地區脫穎而出的,是英雄出少年的吳昱軒,接受記者訪問時,他說這絕對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成績,也絕對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努力而已。
   稻農,若說我有接觸過的,各個都很認真努力,所以昱軒說的絕非虛言,如果還是要問他有什麼優於他人之處的話,便是種出今年這優良稻米的,不只是他一個人,而是他們一家人,包括父親、母親及弟弟。
  2013年台灣米博覽會於9月27至29 日,在台北花博園區長廊廣場熱鬧登場,今年為落實推動黃金十年樂活農業相關措施,推廣在地生產在地消費,提升糧食自給率,特以「米力臺灣,穀舞人生」為主軸,邀集臺灣各地包含農會在內的優質好米廠商、米穀粉、米食加工及特色米食等相關業者參與展售,呈現稻米產業輔導成果。
  重頭戲之一,是辦理「2013年十大經典好米評選暨頒獎典禮」活動、現場互動體驗及創意米食教學等推廣活動,邀請民眾一同品嚐臺灣「稻地好米」,鼓勵消費者多多食用在地生產的優質米及國產米食加工產品,將不同型態米食融入生活,用行動支持國產稻米產業。 
  很可惜,昱軒種植出來的關山好米,今年無法脫穎而出,擠身十大經典好米之林,不過仍為關山地區,尤其是梓園稻米產銷專業區打了一劑強心針,畢竟這是繼2009年,吳昌誠榮獲米王頭銜後,關山米再度叩關全國評比。 

 
   
  都說打虎不離親兄弟,吳昱軒、吳東益兩兄弟是關山地區新生代的稻農代表之一,面對高大挺拔、堪稱「型男」的他們,實在很難不問他們鐵定已經聽到耳朵快要長繭的問題:「擁有大學學歷,為什麼要回來務農?」
   才問出口,就覺得自己實在俗不可耐,簡直跟說既然要賣雞排,就不用讀研究所的人一樣曝露了自己的淺薄,也不要答案了,立即改問:「回來多久了?」
  不過他們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,說從小看父母務農,覺得他們好辛苦,所以!「我始終想著要回來幫忙。」
  這樣的答案,應在預料之中,但還是讓我驚訝及感動了。一般而言,會是「覺得他們好辛苦,所以絕對不務農,而且還要勸他們早點退休,享享清福。」
  不過這對兄弟不一樣,除了弟弟吳東益在南科待過一年多後即返鄉外,哥哥吳昱軒也在外頭上班幾個月後,就回到關山,不過原先還在農會待了兩年左右。
  「回來種田很好啊,我們連秧苗都是自己培養,除了省下一半的成本以外,也可以確保品種,免去了你要台東三十號,結果秧苗場忙中有錯,到長大了,才發現是其他稻種的無奈。」
  善良的他們,總不忍心說秧苗場是故意的,畢竟如陳勤忠所說,現在就是連秧苗場,也常面臨找不到年輕人來捧秧盤的窘境。
  不過昱軒說,他返鄉最早的志願,還不是農夫,而是廚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