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代傳承的的味覺記憶(上)

joseie8a6 post on 三月 23rd, 2014
Posted in 關山人物誌

  幼時每逢過年,家裡開始準備各式粿點之際,媽媽總會三申五令,說不准到埕尾那唯有逢年過節時,才會炊煙裊裊的豬寮去。
  「為什麼?」我是好奇的小孩耶,當然會這樣問。
  豬寮用於養豬的歲月早已遠去,但以前用來煮豬的伙食:「豬菜」的大灶始終保留著,在我們這種大家庭中,炊粿煮粽最方便。
  平時明明再普通不過的問句,也會換來母親難得嚴厲的一瞪,說:「就怕妳會像這樣亂問,到時討罵還是小事。」
  ㄟ?不懂就要問,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?不過這回我可只敢腹誹,學乖的保持沉默了。而滿心的好奇,更哪是如此就壓抑得住的,於是就趁著大人們各有事忙,開始偷偷摸摸的、一分一寸的、像極了卡通中的小老鼠那樣,躡手躡腳的挪移過去,這時就會看到我習慣叫「阿嬤」的客家籍外婆守在大灶前,映著火光,一臉嚴肅。
  所幸自小還算機靈,加上阿公年事已高,阿嬤早早主掌了家中的田務,平時早出晚歸,與我這外孫女不算親暱,讓我養成了在她面前寡言的習慣,慢慢也就知道了「炊甜粿」是年度大事,周遭絕不能有一句閒語廢話,否則不但粿會炊不熟,就連接下來那年的家運也會大受影響,這樣的重擔,誰擔得起?
  巨蟹座的我,或許沒有真正做家事的能耐,卻絕對是個家居生活的嚮往者,以至於在外婆離去之後,清明的紅龜粿、端午的肉粽、冬至的湯圓……只要有人先備好材料,我都能捏製包裹得有模有樣,至少也有個八分像。

  而在媽媽的姊妹當中,繼承了阿嬤持家這一部分本事最多的,應該是她的大姊,也就是我的大阿姨。
  因為媽媽在十九歲那年就生下了我,所以雖然她上有一兄一姊,我依然是家中第一個第三代的孩子,備受寵愛。
  身上穿的,永遠是大姨親手裁縫的衣服,嘴裡吃的,永遠是她親手烹煮的私房菜,她一雙巧手,不但連大衣都裁剪得出來,就是辦桌的菜式,也完全難不倒她。
  在外婆身體還算健康時,大姨唯一不插手的,只有她其實也擅長的年節粿食與糕點,包括蘿蔔糕、菜包、發粄與艾粄等等客家美食。
  今日來到賴桂妹家中,與她一起蹲在滿埕或切成塊、或刨成絲的白蘿蔔之前,彷彿又回到了與阿嬤祖孫二人,在大灶前默默獨處,又或者是後來和大姨照著記憶中阿嬤的手勢,一起包粽的無憂時光。
  賴桂妹,是關山農會田媽媽家政班的班長,她和其他七位「田媽媽」包的水晶粽,可是連遠至香港都曾外銷的好口味。每年端午,總要忙上大半個月,才得以應付年年增長的龐大訂單。
  在約訪她之前,我也是她長年的客戶之一,憑藉粗淺的認識,也曉得她的好手藝,絕對不只在鹼粽這一項而已。

  就說這眼前的蘿蔔絲好了,她說主要是給在台東市區內製作客家米食點心的大兒子媳婦準備的。
  「沒有防腐劑,客人都喜歡,」
  我們要拍她翻曬蘿蔔的表情,她卻一逕低著頭。
  「不好看啦,老囉。」
  怎麼會呢?
  賴桂妹與寶珠姊一樣,都是幼時隨家人從苗栗移民到台東關山,那一年她才五歲。如今一晃眼,已經過了一甲子,她有四個兒子,孫輩成群,除了帶領身為田媽媽家政班班長外,還時時不忘吸收新知,這次的訪談,就是因為她在上營養料理課,延後了兩個月才得以順利完成。
  說田媽媽這群娘子軍,為關山美味定調,絕不為過,相信每個來過關山農會訂餐的台灣各地、乃至於國外觀光客,都曾經品嚐過她們的手藝。